白光散去时，我闻到了一股混合的味道。
消毒水。
福尔马林。
腐败的蛋白质。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腥味，像放久了的血。
眼前是一条走廊。
灰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有一扇紧闭的门。
门上有编号：A101、A102、A103……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走廊上方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大部分已经灭了，只剩几盏还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地面是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有暗红色的污渍，呈喷溅状。
走廊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系统公告：欢迎进入“猩红实验室”】
【副本类型：生存探索类】
【副本时长：72小时】
【通关条件：存活72小时，或击败核心诡异】
【当前存活人数：217人】
【祝各位好运。】
手机震了。
不是我的手机——是系统强制植入的意识界面。
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右上角显示着直播间人数：217，845。
还在飞速增长。
【弹幕：开始了开始了！！！】
【弹幕：猩红实验室！！！听说这个副本特别吓人！！！】
【弹幕：217个人，最后能活多少？】
【弹幕：前三次存活率67%，自己算】
【弹幕：那也得看实力，S级肯定能活，F级就难说了】
【弹幕：F级那个在哪儿？CN-1147？】
【弹幕：不知道，镜头还没切到他】
【弹幕：估计躲在哪个角落瑟瑟发抖吧哈哈哈哈】
我没理弹幕。
站在原地，把走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A101到A看不到尽头。
每隔五米左右有一扇门，门上有观察窗，但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
地上有拖拽的血迹，从A107的方向延伸过来，在A111门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日光灯闪烁的频率：大约1.2秒一次。
墙上的电表箱：指示灯亮着，绿色。说明至少这一层还有电。
空气流动的方向：从走廊尽头往我这边吹。
说明尽头可能有通风口或者窗户。
温度：比外面低，大概20度左右。诡异通常喜欢低温？
我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
“A区走廊：灯闪1.2秒/次，有电，通风口在深处，温度20℃，血迹呈拖拽状，从A107到A111拐弯。”
【弹幕：他在写什么？】
【弹幕：好像在记笔记】
【弹幕：这人有病吧，这时候还记笔记？】
【弹幕：F级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
我没理。
把笔记本收回口袋，迈开腿，往走廊深处走。
---
【弹幕：？？？他动了？？？】
【弹幕：卧槽这人怎么往里面走？不应该先观察一下吗？】
【弹幕：他刚才站那儿发呆半天，我以为他吓傻了】
【弹幕：现在进去不是送死？等S级大佬们先探路啊！】
【弹幕：F级果然没脑子】
走到A107门口停下。
这扇门上的观察窗和其他门不一样——玻璃碎了。
我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实验室：实验台、试剂架、通风橱。
地上倒着两具尸体，穿着白大褂，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
尸体的姿势很奇怪，都是头朝门口、脚朝里面，像是想爬出来但没爬动。
墙上有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字。
我眯起眼睛看。
“不要进——”
后面被血迹盖住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掏出笔记本，画了个简图，标注“A107：警告字样，两具尸体，姿势异常”。
【弹幕：他在画图？】
【弹幕：这人是来考察的吧？】
【弹幕：F级就是F级，死到临头还搞学术】
我推了推门。
锁着。
继续往前走。
---
A111。
地上的血迹在这里拐了个弯，消失在墙上的一道防火门后面。
防火门是金属的，关得很严，上面有个警示牌：“核心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我伸手推了推。
推不动。
需要门禁卡。
门禁卡。
这种实验室的门禁系统，一般会有备用卡。
可能在保安室，可能在总控室，也可能在某个管理员身上。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不是尸体，是血迹，没有尸体。
血迹是拖拽状的，从A107过来，在这里拐弯。
说明有人——或者有东西——拖着什么东西，从A107出来，在这里拐进了核心区。
拖的是什么？
尸体？
还是——
我蹲下，仔细看血迹。
已经干了，发黑，但能看出是喷溅状和拖拽状混合。
喷溅状说明这里发生过攻击，拖拽状说明有人被拖走了。
被拖去哪儿？
核心区。
我站起来，看着那扇防火门。
门禁卡。
我需要门禁卡。
防火门旁边有个刷卡器，指示灯是红的——锁定状态。
但如果断电呢？
断电后，电磁锁会失效。
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电表箱。
绿色的指示灯。
有电。
但如果我切断电源——
【弹幕：他在想什么？】
【弹幕：盯着防火门发呆】
【弹幕：不会是想徒手拆门吧？】
【弹幕：F级能有什么办法】
我没理。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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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15。A119。A123。
门上的编号越往后数字越大，墙壁从白色变成浅灰色，再变成深灰色。
日光灯管越来越少，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
脚下的瓷砖开始有裂纹，有些地方甚至翘了起来。
温度在下降。
我呼出的气开始有白雾。
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
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和刚才那个防火门一样，上面也有警示牌：“总控室——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
不同的是，这扇门开着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我走过去，贴在门缝边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控制室：一面墙是监控屏幕，大部分已经黑了，只剩几个还在闪烁；
另一面墙是配电柜，指示灯一排排亮着；
中间有一张操作台，上面有电脑、对讲机、乱七八糟的文件。
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保安制服，脸朝下趴着，后背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
血早就干了，黑乎乎的一片。
我正要推门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像踩在耳膜上。
我回头。
走廊尽头，防火门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对。
不是人影。
是人形的——东西。
它穿着白大褂，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关节生锈了。
头歪着，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嘴巴张着，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脸上糊满了黑色的血，看不清五官。
它正在往我这边走。
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在逼近。
【弹幕：！！！！！！】
【弹幕：诡异！！！是诡异！！！】
【弹幕：卧槽卧槽卧槽他发现了没有！！！】
【弹幕：快跑啊傻子！！！还愣着干嘛！！！】
【弹幕：完了完了完了，第一个死的F级出现了】
【弹幕：赌他活不过半小时的人赢了】
【弹幕：等等他怎么不动？？？吓傻了？？？】
我没动。
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
脑子里自动开始运转——
走路姿势僵硬，关节活动范围受限。可能是死后尸僵没完全缓解，也可能是某种神经损伤。
脖子扭成那个角度，正常人早就死了。
它还在动，说明生理结构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脸上有血，但血已经干了。说明它在这里游荡了至少几个小时。
它看见我了吗？
不一定。它头歪着，眼睛的位置——
看不见。
它的眼睛被头发和血盖住了，根本睁不开。
它是靠什么定位的？
我屏住呼吸。
那个“人”又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头慢慢转动，像是在听什么。
听力。
它是靠听力定位的。
我轻轻后退一步，贴到总控室的门上。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个“人”的头猛地转向我这边。
然后开始加速。
僵硬的腿迈开步子，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直直朝我冲过来！
我转身，推开总控室的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那个“人”撞了上来。
砰！！！
整扇门剧烈震动，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砰！！！
又是一下。
砰！！！
第三下。
然后安静了。
我站在门后，屏住呼吸。
透过门缝往外看——那个“人”就站在门外，歪着头，像在听。
等了几秒，它慢慢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消失在走廊深处。
【弹幕：？？？？？？？？？？】
【弹幕：他他他他他活下来了？？？】
【弹幕：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弹幕：他躲进去了！！！诡异没进来！！！】
【弹幕：为什么没进来？？？】
【弹幕：不知道啊！！！门也没锁啊？？？】
【弹幕：诡异怎么走了？？？】
【弹幕：他没出声，诡异就听不见了？？？】
【弹幕：卧槽这F级反应这么快？？？】
【弹幕：蒙的吧？？？运气好？？？】
我没理弹幕。
等那个“人”彻底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转身，看向总控室内部。
监控屏幕还在闪烁。
操作台上的电脑亮着。
配电柜的指示灯一排排绿着。
最关键的是——
操作台上，放着一张门禁卡。
上面贴着标签：“核心区·管理员”。
【弹幕：门禁卡！！！】
【弹幕：他找到了！！！】
【弹幕：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弹幕：不是运气，是他选了正确的路】
【弹幕：前面那些S级还在A区转悠呢】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卡。
卡上还沾着血，已经干了。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三秒。
然后走到配电柜前。
一排排开关，上面贴着标签：“A区供电”
“B区供电”
“C区供电”
“D区供电”
“核心区供电”
“监控系统”
“通风系统”。
核心区供电——开启。
我盯着那个开关。
如果切断核心区供电，会怎样？
门禁会失效？
诡异会受影响？
还是——
我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
“总控室：门禁卡已取，核心区供电可切断。需评估风险。”
【弹幕：他在记什么？】
【弹幕：好像在写笔记】
【弹幕：这人是真的在搞科研啊】
【弹幕：F级废物？我看不一定】
我没理。
把门禁卡揣进口袋，然后走到电脑前。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监控系统界面。
左边一排摄像头编号，右边是实时画面。
大部分摄像头已经黑了，只有几个还在工作。
我点开A区——就是我刚才来的那条走廊。
画面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还在游荡。
它走到A111门口停下，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再点开B区、C区、D区——
D区的一个画面让我停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像是实验大厅。房间中央立着十几个透明的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都泡着东西。
人形的东西。
有些还在动。
培养舱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和刚才那个一样，僵硬，歪着头，在游荡。
而在画面最深处，有一个更大的培养舱。
比其他的大两倍。
里面的液体是红色的。
液体里泡着一个——什么东西？
看不清。
但培养舱上贴着一个标签，摄像头刚好能拍到：
“母体·S级”
【弹幕：卧槽卧槽卧槽他找到核心了？？？】
【弹幕：S级？？？母体？？？】
【弹幕：这特么才是副本的BOSS吧！！！】
【弹幕：他一个人找到BOSS位置了？？？】
【弹幕：其他觉醒者还在外面转悠呢！！！】
【弹幕：他怎么做到的？？？】
【弹幕：等等，他该不会是想——】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红色培养舱。
看了三秒。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配电柜。
核心区供电——开启。
如果切断它——
母体会怎样？
培养舱会怎样？
那些游荡者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任何系统都有漏洞。
而这个副本的漏洞，可能就在那根电线上。
我把门禁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又拿起。
又放下。
三秒后。
我站起来，走到配电柜前。
手按在那个开关上。
【弹幕：他要干嘛？？？】
【弹幕：那是电闸吧？？？】
【弹幕：卧槽他该不会要拉闸吧？？？】
【弹幕：拉闸？？？拉什么闸？？？】
【弹幕：核心区供电！！！他要把核心区的电断了！！！】
【弹幕：断了会怎样？？？】
【弹幕：不知道啊！！！】
【弹幕：但母体在培养舱里，断电的话——】
【弹幕：会死？还是会醒？】
【弹幕：疯了疯了疯了】
我没拉。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更多信息。
母体的位置知道了。培养舱的原理知道了。供电系统知道了。
但那个培养舱周围有十几个游荡者——那些是曾经的实验体，现在成了母体的护卫。
怎么绕过它们？
怎么靠近培养舱？
断电之后，它们会怎样？
我盯着那个开关。
三秒后。
松开手。
然后转身，拿起门禁卡。
推开门，走进走廊。
【弹幕：他出来了！！！】
【弹幕：去哪儿？？？】
【弹幕：不知道，但方向是——D区！！！】
【弹幕：卧槽他真的要去母体那儿！！！】
【弹幕：一个F级，单挑S级？？？】
【弹幕：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弹幕：前面的你闭嘴，让他操作】
【弹幕：录屏！！！一定要录屏！！！】
【弹幕：不管他死不死，这段我要看十遍！！！】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越来越近。
我掏出那张门禁卡。
贴上感应区。
滴。
绿灯亮了。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隐约可见红色的光。
一闪一闪。
像心跳。
像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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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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