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时，我站在一扇门前。
不是实验室的门，是一扇普通的、刷着白漆的木质门。
门上有块小小的铜牌，刻着几个字：
“诡异应对总局·战后处理中心”
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
我回头。
一条长长的走廊，挤满了人。
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有人靠墙站着发抖，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哭，还有几个人正围着医护人员大喊大叫。
“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我弟弟呢？有没有人看见我弟弟？”
“水……给我水……”
走廊尽头，一扇玻璃门通向外面，阳光透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从猩红实验室出来了。
活着。
【弹幕：出来了出来了！！！】
【弹幕：战后处理中心，每个副本结束都要来的地方】
【弹幕：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弹幕：看起来没事，就是有点懵】
【弹幕：懵什么懵，刚杀了S级诡异，换我我也懵】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大褂还穿着，上面沾了一些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培养舱里的营养液，还是别的什么。
手上有几道划痕，可能是刚才在配电箱旁边蹭的。
除此之外，没有伤。
活着。
完整地活着。
【系统提示：正在统计您的副本数据，请稍候】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有未读消息，来自“国家诡异研究院”】
我正要点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CN-1147？林默？”
回头。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三十岁左右，短发，戴着细框眼镜，表情严肃。
“我是战后处理中心的对接员，工号037。”
她说，“请跟我来，您的专属处理室在二楼。”
专属处理室？
我看了看周围那些挤在走廊里的人。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补充道：“S级通关者有独立通道。
您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单独处理。”
S级通关者。
我一个F级，被归到S级的通道里。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S级通道】
【弹幕】F级走S级通道，这排面】
【弹幕】系统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分类】
【弹幕】可能分类那一栏写着“其他”】
我没说什么，跟着她往走廊深处走。
穿过一扇需要刷卡的金属门，喧嚣被隔在身后。
眼前是一条安静的楼梯，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莫名其妙的抽象画。
037号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需要医疗吗？”
“不用。”
“心理疏导？很多幸存者出来后会有应激反应。”
“暂时不用。”
她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您需要什么？”
我想了想。
“一杯水。还有，刚才那条未读消息是谁发的？”
她没回答，推开二楼的一扇门：“请进。”
---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放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饮水机。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缩写和数字。
037号示意我坐下，自己去接水。
我坐在椅子上，打量这个房间。
典型的战后处理室。
每个从副本出来的觉醒者都要在这里接受问询、登记、心理评估。
唯一的区别是——普通处理室是三人一间，这里是单独一人。
037号把水杯放在我面前，然后坐下，打开平板。
“林默，25岁，XX大学物理系研究生，研二在读。”，
她念着屏幕上的信息，“异能：科学解构，F级。
觉醒时间：24小时前。
副本经历：猩红实验室一次。
对吗？”
“对。”
她抬头看我。
“那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一个F级觉醒者，是怎么单独击杀S级核心诡异的？”
【弹幕：问得好！！！】
【弹幕】我也想知道！！！】
【弹幕】虽然我们看了直播，但官方的人没看】
【弹幕】对哦，他们只能看到数据，看不到画面】
【弹幕】快说快说】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们没看直播？”
037号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看了。”
她说，“但直播画面无法解释您……最后的操作。我们想知道您的思考过程。”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战后处理的必要流程。每个S级通关者都要接受问询，以确保——”
“我不是S级。”我打断她，“我是F级。”
她愣了一下。
“您的通关评价是S。”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
“副本名称：猩红实验室”
“通关者：林默（CN-1147）”
“通关评价：S”
“击杀核心诡异：是”
“击杀方式：特殊（已标记）”
“备注：建议进一步问询”
【弹幕：卧槽真是S级评价！！！】
【弹幕】F级拿S级评价，历史第一人吧？？？】
【弹幕】前面有先例吗？】
【弹幕】没有，F级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弹幕】他不但活着，还杀了BOSS，还拿了S级】
我看着那个“S”，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小七……那个母体，是自己想死的。”
037号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什么意思？”
“它困在那个培养舱里很久了。
它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被改造成那个样子，动不了，死不了。
那些游荡者是它的一部分，但不是它想控制的——它们只是它的痛苦外溢的结果。”
037号看着我，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
“您是说，一个S级诡异，主动求死？”
“对。”
“它亲口说的？”
“对。”
【弹幕：它亲口说的】
【弹幕】直播里确实有声音，但听不清】
【弹幕】林默听见了】
037号沉默了几秒，低头在平板上记录什么。
然后抬头，换了个问题：
“您是怎么进入培养大厅的？”
“观察。”
“观察什么？”
“那些游荡者的行动规律。
它们每40秒有一次转身窗口期，每次10秒。
我算好时间，从门口到母体培养舱需要10秒，刚好够。”
“您怎么知道需要10秒？”
“目测距离30米，正常步速每秒1.5米，跑起来每秒3米。10秒刚好。”
“您怎么知道它们不会追？”
“它们会追。”
我说，“但它们追的时候，我躲在培养舱后面，刚好挡住。”
037号的手指又停了。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
“这些……您都是现场算的？”
“对。”
“没有预演？没有提前信息？”
“没有。”
【弹幕：我人傻了】
【弹幕】现场算的？？？】
【弹幕】40秒窗口期，10秒距离，他边躲边算的？？？】
【弹幕】这人脑子是什么构造】
【弹幕】所以科学解构是这么用的？？？】
037号把平板放下。
“最后一个问题。”
她看着我，目光变得锐利：
“那个母体——小七——它死之前，跟您说了什么？”
我没回答。
037号等了几秒，补充道：“这不是流程问题，是我个人想问。
直播画面里，您和它说了很久的话，但收音系统录不清楚。
我想知道，它最后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它问我，它叫什么名字。”
“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只知道有人叫过它小七。
它说，如果它死了，就没有人记得了。”
037号的表情变了。
那种职业性的严肃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东西——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清。
“然后呢？”她问。
“我说，我叫林默。
如果出去之后有人问，我会说，有一个叫小七的S级诡异，求我杀了它。”
037号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问询结束。”她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您的通关奖励会在24小时内发放。
另外，国家诡异研究院的陈院士想见您。
时间您定，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她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陈正华”
“国家诡异研究院·首席科学家”
“诡异能量物理学方向”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收起名片。
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037号突然叫住我：
“林默。”
我回头。
她站在窗边，逆着光，表情看不清。
“那个小七……”她顿了一下，“它说的谢谢，是真的。”
我没说话。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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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了。
大部分觉醒者已经处理完，陆续离开。
只剩几个人还坐在长椅上，等着家人来接。
我往外走。
手机震了。
点开一看，是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您的通关奖励已发放】
【击杀S级核心诡异：基础奖励10000积分】
【特殊通关方式：额外奖励5000积分】
【首杀S级诡异：额外奖励3000积分】
【F级击杀S级：额外奖励10000积分（特殊成就）】
【总计：28000积分】
【当前积分排名：全球第47位】
【备注：您是全球首位获得S级通关评价的F级觉醒者，该记录已载入系统】
28000积分。
全球第47。
前面46个全是S级和A级的大佬。
我一个F级，挤进去了。
【弹幕：卧槽28000积分！！！】
【弹幕】我才2000，人比人气死人】
【弹幕】全球第47，这是什么概念】
【弹幕】他前面46个全是S级，就他一个F级】
【弹幕】这排面太大了】
我没多看，继续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
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外面是个小广场，停着几辆车，站着几个人。
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我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光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默！”
回头。
是周博——实验室那个博士生。
他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手机举得老高：
“卧槽真的是你！我看系统公告，CN-1147，科学解构，F级，击杀S级核心诡异——这不就是你吗！”
我没否认。
“你特么怎么做到的？！”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网上都炸了！
有人说你是隐藏大佬，有人说你开挂，还有人说——”
“说什么？”
周博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说……你那个科学解构，根本不是F级。是系统检测错了。”
【弹幕：？？？？？？？？】
【弹幕】系统检测错了？？？】
【弹幕】有可能吗？？？】
【弹幕】不知道啊，但F级杀S级，确实离谱】
【弹幕】如果是系统错了，那他实际是什么级别？】
【弹幕】至少A级吧？甚至S级？】
我看着周博，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反应，讪讪地收起手机：“那个……陈院士让我告诉你，明天上午九点，研究院见面。你别忘了。”
“知道。”
“还有，”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网上有些人……不太信你。你小心点。”
“什么意思？”
周博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说：
“有人觉得你作弊。
说F级不可能杀S级，肯定用了什么手段。
还有人说，你是官方的人，故意伪装成F级，为了测试什么秘密武器。”
我沉默了两秒。
“随他们。”
“不是随不随的问题！”
周博急了，“你知道现在网上多少人盯着你吗？
明天你去研究院，门口肯定一堆人等着拍你！
还有那些S级大佬，有几个已经发动态了，说想会会你——”
“会我？”
“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
周博压低声音，“尤其是龙傲天。他那个黑雾没打中的视频被人翻出来，配上了你的预言片段，现在全网都在笑他。
他觉得丢面子，想找你——切磋。”
【弹幕：卧槽龙傲天要找茬？？？】
【弹幕】他那个没打中确实尴尬，全网都在传】
【弹幕】但找F级切磋？这不是欺负人吗】
【弹幕】龙傲天不是欺负人，是想证明自己比F级强】
【弹幕】这有什么好证明的，S级本来就比F级强】
【弹幕】但他没打中的时候，F级预言了】
【弹幕】那也不代表F级比他强啊】
【弹幕】龙傲天不这么想】
我看着周博，说：“我没空。”
“没空？！”
周博瞪大眼，“龙傲天找你，你说没空？”
“嗯。要写论文。”
周博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来。
“行行行，你牛逼。”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我点点头。
跟他往停车场走。
身后，那个玻璃门里，037号站在窗边，看着我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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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
宿舍楼下围着一群人。
周博的车刚停稳，就有几个学生冲过来，手机举得老高：
“林默！是你吗林默！”
“网上那个CN-1147是不是你！”
“你怎么杀的那个S级诡异！能不能说说！”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兴奋的脸。
周博侧头看我：“要不要我帮你清场？”
“不用。”
我推开车门。
人群瞬间涌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林默！看这边！”
“你和龙傲天谁厉害！”
“你真的是F级吗！”
我没回答。
从人群中穿过去，走进宿舍楼。
身后还追着一串脚步声，但被宿管阿姨拦住了。
电梯门关上。
世界安静下来。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小七的眼睛，在培养舱里慢慢闭上。
谢谢。
它说谢谢。
电梯到了六楼。
我走出来，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屋里空无一人。
室友还没回来。
我走到窗边，看向城东的方向。
那里，猩红实验室的建筑群静静地立着，在午后的阳光里，不再有诡异的气息。
小七死了。
那些游荡者也死了。
它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手机震了。
我点开。
是一条私信。
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只有一行字：
“明天九点，研究院见。陈院士有事找你。另外，小心龙傲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按灭屏幕。
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翻开那个旧笔记本。
最后一页，我写下了一行新字：
“小七。S级诡异。2024年11月17日。”
然后合上本子。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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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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