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我站在一栋灰色大楼门口。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是那种老式的瓷砖贴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门禁系统，和一个站得笔直的保安。
诡异研究院。
比我想象中低调得多。
【弹幕：到了到了到了！！！】
【弹幕：这就是研究院？这么破？？？】
【弹幕：越破越有实力，懂不懂】
【弹幕：门口那个保安看着不简单，至少是B级】
【弹幕：一个保安就B级？？？】
我往门口走。
保安伸手拦住我：“证件。”
我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陈院士发的邀请码。
保安扫了一眼，用一个小型扫描仪对准屏幕，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他点头：“进去吧，三楼，309。别乱走，其他楼层不对外开放。”
“知道。”
门开了，我走进去。
身后传来保安的声音：“林默是吧？加油，昨天那场我看了。”
我回头看他。
他冲我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我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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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大厅，很空，只有几个接待台和几排塑料椅子。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各种数据：
“今日副本数量：7个”
“当前副本内觉醒者：213人”
“昨日阵亡人数：18人”
“累计阵亡人数：3，847人”
我在“阵亡人数”上停了两秒。
3847人。
三个多月，死了三千多人。
诡异复苏以来，每天都有觉醒者在副本中丧生。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弹幕：三千多人……】
【弹幕】恐怖
【弹幕】林默差点也成为其中之一】
我移开视线，继续往里走。
电梯在走廊尽头，很旧，按钮都磨得看不清数字了。
我按了三楼，电梯嘎吱嘎吱地往上爬，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弹幕：这电梯不会掉下来吧】
【弹弹幕】掉下来就搞笑了，S级杀手死于电梯事故】
【弹幕】人家还没被封S级呢】
【弹幕】迟早的事】
叮。
三楼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比一楼还破的走廊。
墙皮脱落，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有几块已经碎了，踩上去咯吱作响。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随时要灭。
309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一条缝。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我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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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堆满了各种设备和文件。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塞满了书，有些书脊都裂开了，书页泛黄。
靠窗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三台电脑、一堆打印纸、几个泡面的空盒子，还有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字样。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有点磨破了。
他正低头看什么文件，听见我进来，抬起头。
目光很锐利。
像一把手术刀。
“林默？”
“是。”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我坐下。
等了大概三十秒，他才把文件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昨天那场，我看了三遍。”
我没说话。
“第一遍，看不懂。第二遍，有点懂。第三遍——”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全懂。所以把你叫来，当面问。”
【弹幕：陈院士这么直接吗】
【弹幕】搞科研的都这样，不绕弯子】
【弹幕】三遍没看懂，说明真的难懂】
陈院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
我摆手。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散开。
“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团黑雾打不中？”
“观察。”
“观察什么？”
“波动。它有规律性的收缩和扩张，周期0.3秒。
龙傲天的出拳节奏是固定的，三秒蓄力。
我算了一下，拳头打出去的时候，刚好是它收缩到一半的时候——不是最佳攻击时机。”
陈院士盯着我，烟灰掉在桌上都没注意。
“你现场算的？”
“对。”
“你……怎么知道它周期0.3秒？”
“数的。”
“数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秒三次的波动，你用眼睛数出来的？”
我想了想，说：“我看它动了十下，大概三秒。
然后除以十，就是0.3。”
陈院士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以前练过？”
“练什么？”
“动态视力。或者……某种训练？”
“没有。”
我说，“就是平时做实验，需要观察数据。习惯了。”
【弹幕：做实验观察数据……】
【弹幕】所以他是在实验室练出来的？？？】
【弹幕】这特么也行？？？】
【弹幕】我做了三年实验，怎么没练出来】
【弹幕】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陈院士又点了一根烟。
“第二个问题：猩红实验室里，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游荡者的弱点的？”
“不是弱点。”我说，“是行为规律。”
“有什么区别？”
“弱点是要攻击的。
规律是可以利用的。
我不用打它们，只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转身、什么时候停顿，就能躲过去。”
陈院士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你怎么找到那个规律的？”
“站在门口看了三分钟。”
“三分钟？”
他的眉头皱起来，“三分钟你就总结出它们的行动规律了？”
“对。
它们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循环周期2分30秒。
守卫有40秒的转身窗口期，每次10秒。
只要算好时间，就能走过去。”
陈院士把烟按灭。
这次没点新的。
就看着我。
“你……”
他斟酌着用词，“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异能，可能不是F级？”
【弹幕：来了来了来了！！！】
【弹幕】系统果然检测错了！！！】
【弹幕】我就说F级不可能这么强】
【弹幕】那他是什么级别？A级？S级？】
我看着陈院士，没说话。
他继续说：“科学解构。
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容易让人误解。
这不是什么废物异能——这是信息处理能力的外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研究院的后院，有几棵老树，树下摆着几张长椅，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抽烟聊天。
“我们研究诡异三个月，发现一个规律：所有诡异，都有某种‘规则’。
有的是明面上的，比如‘不能看它的眼睛’‘不能回头’。
有的是隐藏的，需要自己摸索。
但不管是明是暗，它们都存在。”
他转身看着我。
“你的异能，能让你直接‘看见’这些规则。
或者更准确地说，能让你从纷乱的现象中，提取出背后的规律。”
“这不是F级的能力。”
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至少A级，甚至可能是S级。”
【弹幕：卧槽S级！！！】
【弹幕】我就说他是隐藏大佬！！！】
【弹幕】但为什么系统检测是F级？】
【弹幕】可能这种异能太特殊，系统识别不了】
【弹幕】那他现在算是什么？F级的外皮，S级的里子？】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所以呢？”
陈院士愣了一下：“什么所以？”
“所以我要重新检测吗？还是要给我换等级？”
他摇摇头。
“不用。等级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这个能力，怎么用。”
“什么意思？”
陈院士走回办公桌前，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
是打印出来的直播间截图。
画面里，龙傲天站在一栋诡异大楼前，拳头泛着金光。
旁边有一行红色的大字：
“F级预言家：龙傲天这一拳打不中”
下面是一串弹幕截图：
【他真的说了打不中！】
【然后真的没打中！】
【这个F级是谁？？？】
【CN-1147，科学解构那个废物】
【废物？？？废物能预言S级？？？】
我把纸放下。
“网上已经传疯了。”
陈院士说，“你现在是名人。但不是那种好名声。”
“什么意思？”
“有人信你，觉得你是真本事。
有人不信，觉得你是蒙的。
还有人——”
他顿了一下，“觉得你是官方派出去的托，故意演这一出，为了给某种秘密武器做测试。”
【弹幕：？？？还有这种说法？？？】
【弹幕】阴谋论无处不在】
【弹幕】说他是官方的人？这也太扯了】
【弹幕】但确实有这种可能……？】
【弹幕】有个屁可能，官方要有这么牛逼的能力，早拿出来用了】
我看着陈院士，等他继续。
他果然还有话。
“最关键的是龙傲天。”
他说，“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
“周博说他想找我切磋。”
“切磋？”
陈院士冷笑一声，“他发动态了，你看了吗？”
我摇头。
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
@龙傲天官方认证账号
“听说有人拿我炒作？
说什么F级预言家，笑死。
一个F级废物，蒙对一次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行啊，想出名是吧，我成全你。
明天下午三点，训练场，我等你。
敢来吗？
@CN-1147”
下面评论已经十万加了。
【龙神威武！！！】
【教训教训这个F级，让他知道什么叫S级！】
【人家也没说自己厉害啊，是网友在吹】
【网友吹也是因为他自己没出来澄清】
【澄清什么？他做错什么了？】
【就是，预言对了还有错了？】
【龙傲天这是恼羞成怒吧，被一个F级比下去了】
【你懂什么，这叫维护S级的尊严】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要我去？”我问。
陈院士看着我，目光复杂。
“不是我要你去。是你自己决定。”
他说，“但有些话我要说清楚。”
他坐回椅子上，点起第三根烟。
“龙傲天这个人，实力确实是S级。但他的性格——”
他吸了一口烟，“不太好。
傲慢，记仇，容不得别人比他强。
你这次让他丢脸了，他不会轻易放过你。”
“所以我应该去？”
“不一定。”陈院士摇头，“你可以不去。
F级拒绝S级的挑战，没人会说什么。
你甚至可以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再出来。
没有人会怪你。”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但如果你去了，输了，那之前所有的名声都会变成笑话。
如果你赢了——”
他顿了一下，“你会成为所有S级的眼中钉。”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你觉得我会输吗？”
陈院士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不知道。”
他说，“昨天之前，我觉得F级打S级是送死。
但昨天之后——”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我有点不敢下结论了。”
【弹幕：陈院士都不敢下结论】
【弹幕】这说明他真的看不透林默】
【弹幕】但林默真的能打龙傲天？】
【弹幕】龙傲天是一拳超人啊，正面硬刚的那种】
【弹幕】林默靠的是观察和计算，不是硬刚】
【弹幕】那这两种能力打起来谁赢？】
【弹幕】不知道，想看】
我站起来。
“他去年的战斗视频，有吗？”
陈院士一愣：“有，你要看？”
“嗯。”
他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画面里，龙傲天站在一片废墟前。
对面是一只巨大的诡异，像一栋移动的小楼，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右拳泛起金光——
一拳轰出。
诡异炸裂。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弹幕：卧槽】
【弹幕】这就是S级】
【弹幕】一拳超人不是白叫的】
我盯着屏幕，按下暂停。
“他的拳头，”我问，“最快速度是多少？”
陈院士调出数据：“爆发状态下，拳速能达到每秒120米。接近三分之一音速。”
“蓄力时间？”
“平均三秒。偶尔会延长到四秒，如果对手特别强。”
“他的弱点呢？”
陈院士看着我，眼神微妙。
“这你得自己找。我不能告诉你——我也未必知道。”
我点点头。
继续看视频。
一连看了五个。
龙傲天的战斗模式很清晰：
蓄力，出拳，轰碎。
简单粗暴，但有效。
到目前为止，没有对手能扛住他一拳。
但他的问题也很明显——
太依赖蓄力。
三秒的蓄力时间，在诡异面前可能不算什么，但在一个能观察、能计算的对手面前——
三秒，可以做很多事。
我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下午三点是吗？”
陈院士点头。
“我去。”
---
【弹幕：他去了他去了他去了！！！】
【弹幕】卧槽真的要打！！！】
【弹幕】F级挑战S级，历史性时刻！！！】
【弹幕】这要是赢了，直接封神】
【弹幕】要是输了呢？】
【弹幕】输了也正常啊，F级输给S级有什么丢人的】
【弹幕】龙傲天那动态写得太难听了，什么“F级废物”】
【弹幕】就是，人家又没惹他】
【弹幕】龙傲天一直这样，心眼小】
【弹幕】别说了别说了，等下午三点】
陈院士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问了一句：“你有把握？”
我想了想。
“没有。”
他愣了一下。
“但我想试试。”
我说，“我想知道，我的观察和计算，对上真正的S级，能撑多久。”
陈院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我。
“训练场的地址。下午三点，别迟到。”
我接过卡片。
上面印着：“城北觉醒者训练中心·S级专用场地”，下面是一串地址。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林默。”
我回头。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
“小心点。龙傲天那个人……下手没轻重的。”
我点点头。
推门出去。
---
走出研究院大楼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很烈。
门口站着几个人，看见我出来，立刻举起手机：
“林默！你是林默吗！”
“龙傲天的挑战你接了吗！”
“下午三点你去不去！”
我没回答。
从人群中穿过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XX大学。”
车开动。
窗外，那些拍照的人越来越远。
手机震了。
我点开。
是一条新私信。
还是昨天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下午三点，我会去看。别输。”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按灭。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回放龙傲天的战斗视频。
每秒120米的拳速。
三秒的蓄力时间。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一拳。
如果那一拳打在我身上——
会死。
必须躲开。
但怎么躲？
他的出拳轨迹是直线，速度太快，正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除非——
在他出拳之前，就知道他要往哪儿打。
怎么知道？
观察。
观察他的肩膀、他的眼神、他的重心移动。
只要比他的拳头快0.1秒——
就能躲开。
0.1秒。
在别人眼里，是眨眼都来不及的时间。
但对我来说——
出租车在红绿灯前停下。
我睁开眼。
窗外，一个小孩正在过马路，跑得很快。
我盯着他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差，大概0.3秒。
如果我想在他第三步落地的时候推他一把——
现在，就是他第三步抬起来的一瞬间。
0.1秒后，他的脚会落地。
我握紧拳头。
又松开。
红灯变绿。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
下午三点。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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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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