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岁月里无寒暑之分，唯一神国的每一寸疆域都浸在温润的本源灵气中，我没有踏遍万境，反倒停留在最初觉醒的那方墟寂小谷，寻了块青石静坐，褪去所有主宰道韵，只剩一缕平和本心，细看此间细碎烟火。
谷中早已不是当年荒寂刺骨的模样，灵泉从崖石缝隙渗出，汇成浅浅溪流，溪边长满淡紫色的墟灵花，随风轻晃，几只巴掌大的小墟灵在花丛里穿梭，衔着花瓣筑巢，偶尔扑到青石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我的衣袖，全然不知眼前人是执掌万境的唯一掠主，只当是个温和的过客。
当年我在此处睁眼，道体残破，神魂不稳，唯有掠夺大道本能觉醒，为了活下去，只能斩墟兽、夺墟源，每一步都走得凶险，眼里只剩生存与破境，满是杀伐戾气，连周遭的墟气都透着冰冷。那时从不知掠夺为何意，只懂弱肉强食，以为唯有不断掠夺、不断变强，才能在残酷的界外活下去，才能不被他人踩在脚下。
正静坐间，两道身影缓步踏入谷中，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此间宁静，正是苏清月与风刃。风刃依旧是沉稳模样，只是未披镇国铠甲，只着素色常服，手中提着一壶灵酿，身后跟着几个年幼的小掠卫，皆是当年征战中遗留的孤儿，被他收入军中教养，如今还未褪去稚气，眼里满是对世间的好奇。苏清月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眉眼温柔，走到青石旁静静落座，目光落在嬉戏的小墟灵身上，轻声开口。
“当年你初醒于此，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如今再看，倒像是一场梦境。”
我抬眸望向谷口，那里还留着当年我踏出峡谷的浅浅印记，早已被灵气覆盖，却依旧能忆起那时的孤勇与决绝。风刃将灵酿置于石上，给几个小掠卫递过灵果，让他们自行玩耍，而后躬身立于一旁，语气带着感念：“属下当年初见主上，你还只是初入墟祖之境的掠者，却敢孤身斩墟主、破重围，一路带着我等从微末走到巅峰，护我等周全，拓万境疆土，这份恩情，属下与万千将士永世不忘。”
我轻轻摇头，指尖轻拂青石，拂去些许浮尘，声音平淡无波：“何来恩情可言，当初若非你们相随，我即便有掠夺大道傍身，也难孤身走完这漫漫征伐路。你们随我斩祖境、战鸿蒙、斗混沌，抛洒热血，不离不弃，是我之幸，亦是万境之幸。”
几个小掠卫玩闹间跑到近前，怯生生地望着我，其中一个胆大的小男孩开口问道：“前辈，我们听教习说，您是唯一掠主，当年斩过很多强敌，掠夺过无数本源，是不是真的呀？掠夺是不是很凶的事情？”
风刃正要呵斥，我抬手拦下，看着孩童清澈的眼眸，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昔日的杀伐，只剩释然：“是真的，我当年确实斩过强敌，夺过本源，但那不是为了称霸，也不是为了凶戾，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身边之人，为了终结乱世，让万境再无征战，让你们这般孩童，能安稳长大，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掠夺之道，从不是凶戾之道，昔日的掠夺，是为了打破桎梏，终结杀伐；如今的掠夺，是为了取之万境，反哺万境，让山川有灵，让生灵安居，这便是我走了万古岁月，才悟透的掠道初心。”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着灵果跑回花丛继续玩耍，苏清月轻笑一声，翻开手中古籍，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是当年万道万界初遇时，我随手赠予她的，历经万古岁月，竟被她留存至今。“道无定形，心有始终，你从微末掠者，到唯一掠主，道心从未偏离守护二字，这便够了。”
风刃也颔首附和，眼中满是敬佩。
我接过苏清月递来的灵酿，轻酌一口，酒香清醇，灵气绵长，看着谷中嬉戏的生灵，看着身边不离不弃的旧人，看着这方由鲜血与杀伐换来的安宁净土，心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澄澈与安稳。
曾以为掠夺之道的尽头是无敌，是独尊，是掌控万源，可走到最后才明白，真正的圆满，从不是无物可掠，而是无需再掠；不是杀伐天下，而是守护一方；不是孤身登顶，而是有人相伴，万境安然。
微风拂过峡谷，墟灵花轻轻摇曳，灵泉叮咚作响，孩童的欢笑声、小墟灵的轻鸣声、风刃与苏清月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动人的道音，远比任何究极力量、任何至高权柄都要珍贵。
我静坐青石之上，守着这方微末小谷，守着这份尘缘旧梦，道心归柔，掠意归安。
万古征伐终有尽，一朝归静始知安。
掠道万千，初心未改，自此往后，岁月悠长，静守万境，再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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