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节的烟火散尽,墟寂谷重归清宁,只留满地零落的墟灵花瓣,沾着淡淡的灵气,在微风中轻扬。我依旧守着谷中的那方青石,不赴神国各处的朝拜,不掌万境琐碎的俗务,将一切权柄尽托风刃与四方墟主,只留一身清闲,伴岁月漫行。
风刃性子沉稳,又随我征战万古,早已懂我心意,将神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各族灵脉均衡调配,混沌边缘轻徭薄守,万道万界互通有无,连昔日最狂暴的墟源之力,也被他与四方墟主调和得温润平和,神国之内,无一处纷争,无一丝戾气,唯有安宁。他偶来谷中,也只站在不远处的溪畔,禀报几句要事便悄然退去,从不多扰,只将这份守护,藏在无声的躬身与退走的脚步里。
苏清月成了谷中最常伴的人,她弃了万道万界的道主之位,只携一卷书、一壶茶、一架琴,寻了青石旁的崖壁,筑了一间竹舍,竹舍前种满万道的仙株与界外的墟花,灵泉绕舍而过,叮咚作响,成了谷中最温柔的景致。
白日里,她便坐在竹舍的石桌旁煮茶,茶是万道的云芽,水是墟源的灵泉,火是鸿蒙的温焰,煮出来的茶,清冽中带着温润,入喉便涤荡心神。我坐在青石上,看她素手煮茶的模样,看溪畔小墟灵衔花戏水,看天上流云漫卷,不言不语,却胜却千言万语。偶尔她抚琴,琴音绕着谷中灵脉流转,与灵泉的叮咚、墟灵的轻鸣交织,没有究极道韵,只有岁月静好,听得谷中生灵都静静伏在地上,沉醉其中。
午后的时光,便随她漫行谷中,或是走到当年我初醒的石台前,看台边生满的青苔,说起当年我道体残破、仅靠掠夺本能求生的模样,她眉眼含笑,轻声道:“那时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会陪你走到这般境地。”我牵着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温润的掌心,只道:“幸得有你,一路相伴。”
路过归宁节时万灵搭起的彩门旧址,偶尔会有年幼的生灵跑来,或是墟灵族的小娃娃,或是万道的小仙童,或是掠神军的小弟子,他们围着我们,叽叽喳喳问些神国外的趣事,问当年征战的故事。我便捡些温和的片段说与他们听,不说杀伐,不说鲜血,只说鸿蒙的星辰有多美,混沌的云霞有多艳,界外的灵脉有多绵长,苏清月便在一旁,为孩子们递上灵果,眉眼温柔。
傍晚时,便坐在青石上看落日,神国的落日,融了万道的霞光、鸿蒙的紫气、界外的墟光,漫过谷中的崖壁,洒在溪面上,碎成万千金鳞,映着天边的流云,美得动人心魄。苏清月靠在我身侧,看落日余晖,轻声道:“万古征伐,终抵不过这般闲逸。”我颔首,抬手揽住她的肩,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茶香与花香,只觉此生圆满,再无缺憾。
偶尔也会有四方墟主前来,不是禀报要事,只是带着各自域中的灵酿与鲜果,寻风刃一同来谷中小聚。几人围坐在青石旁,饮着灵酿,说着神国的趣事,说着各族生灵的繁衍生息,说着那些随我征战的老兵,如今都在神国各处安了家,娶了妻,生了子,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昔日浴血奋战的战将,如今褪去铠甲,也只是寻常的老者,守着家人,看着儿孙,眉眼间满是温柔。
酒过三巡,焚墟墟主叹道:“当年怎会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与掠主这般闲坐饮酒,无战无争。”蚀源墟主接过话头:“皆是掠主之功,若不是你,我等至今仍在墟域中互相攻伐,何来今日的安稳。”我笑着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非我一人之功,是你等相随,是万灵相守,方有今日。”
夜色渐浓,四方墟主与风刃便起身告辞,临走前,风刃躬身道:“主上安心闲居,神国诸事,属下定当尽心,不负主上所托。”我微微颔首,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谷口,谷中又重归清宁,只剩灵泉的叮咚,与天边的星光。
苏清月为我添上一杯热茶,指尖拂过杯沿,轻声道:“如今这般,可好?”我握住她的手,望向天边的星光,星光落进眼中,温柔了万古岁月,轻声道:“有你,有闲,有万境安宁,便是最好。”
掠夺之道,曾是破局的利刃,是征战的铠甲,是登顶的阶梯;如今,却是归闲的底色,是守护的温盾,是岁月的寻常。
无需再掠万源,因万源皆为共生;无需再斩强敌,因强敌皆化尘土;无需再破万境,因万境皆为家园。
唯愿时光漫煮,知己伴行,青石长坐,溪畔长闲。
唯愿神国万灵,岁岁安澜,时光不老,岁月长安。
此后万古,墟寂谷的青石旁,总有素衣静坐的身影,竹舍前,总有素手煮茶的模样,灵泉绕谷,墟花常开,琴音常响,岁月常悠。
掠道归闲,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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