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寂谷的岁月静水流深,久了便想踏出门去,不携道韵,不引神光,只作寻常旅人,偶踏神国的烟火尘境,看遍万灵的寻常欢喜。
我与苏清月并肩而行,褪去所有至高气息,一身素衣如世间凡夫,行至界外与万道连通的临江城。此城因临着贯通神国的灵江而得名,是万族生灵往来的商埠,界外的墟灵玉、鸿蒙的星辰砂、万道的仙云锦,皆在此处汇聚,街巷间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烟火。
街边的食肆飘着灵食的香气,掌柜是位当年随我征战的老掠卫,卸甲后便在此开了食肆,娶了万道的仙娥为妻,生了一双儿女。见我们驻足,他并未认出,只笑着招呼:“二位客官,里面请,本店的灵米糕、墟泉羹,都是神国独一份的滋味!”
我们寻了靠窗的桌位坐下,点了两份灵食,看窗外孩童追着灵蝶跑过青石板路,看挑着货担的商贩与摊主讨价还价,看江面上的灵舟扬帆而过,载着各族生灵去往神国各处。老掌柜端来食肆,笑着说起临江城的趣事:“如今神国安稳,往来的生灵越来越多,我这小店的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好,日子过得舒心,比当年打打杀杀强百倍!”
苏清月抿着灵茶轻笑,我亦颔首附和,老掌柜絮絮说着,偶尔提起唯一掠主,眼里满是崇敬:“多亏了掠主,咱们才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听说掠主如今隐在墟寂谷,不问俗务,只愿他老人家岁岁安康。”
听罢,心中只觉平和,从未想过,当年的杀伐征战,竟会化作万灵口中的安稳期许,这便是掠夺之道最圆满的答卷——不是被铭记为杀伐主宰,而是被感念为护佑之主。
离了食肆,行至灵江江畔,江畔的柳堤上,几位老者正摆着棋局,棋子是混沌玉石磨成,棋盘刻着淡淡的掠道纹,却不是杀伐之纹,而是共生之韵。老者们对弈闲谈,说着神国的灵脉变迁,说着各族的繁衍生息,偶尔争执棋局,却无半分戾气,只道是“闲来无事,以棋为乐”。
不远处的江滩上,一群孩童正围着一位老墟主听故事,老墟主便是当年四方墟主中的镇墟墟主,卸了墟主之位后,便在此处教孩童识文断字,讲神国的故事。他不说当年的血战,只说灵江的由来,说墟寂谷的灵泉,说鸿蒙的星辰有多温柔,孩童们听得聚精会神,眼里满是对神国的憧憬。
苏清月牵着我的手,走在柳堤的清风里,轻声道:“这般人间烟火,比诸天权柄更动人。”
我抬眸望向江畔的流云,灵江的水缓缓流淌,载着万灵的欢喜,流向神国的每一处角落,当年被掠夺的本源,早已化作这江水的温润,化作这街巷的热闹,化作这万灵的笑颜,掠夺之道,终究归了柔。
行至日暮,寻了江畔的一间小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娘是位墟灵族女子,手脚麻利,待人热忱,见我们是旅人,便端来新酿的灵酒,笑着说:“今日灵江有星河潮,二位客官晚上不妨去看看,那光景,美极了!”
入夜,星河潮如约而至,灵江的水面泛起层层银光,漫天星辰的倒影落在江中,与江中的灵波交织,化作一片流动的星海。各族生灵皆聚在江畔,孩童们伸手去触江面的银光,老者们望着星海轻叹,情侣们并肩而立,眉眼温柔,风拂过柳堤,带着灵江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花香,世间所有的美好,皆在此刻。
我与苏清月立于江畔,看这片星海,看这方烟火,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从界外的孤勇求生,到诸天的征伐登顶,从无无之境的终极对决,到如今的尘境闲行,走过万古岁月,终究明白,最珍贵的从不是至高权柄,而是这万灵安然的烟火,是身边之人的朝夕相伴。
江畔的人群中,有人唱起了神国的歌谣,歌声质朴,却满是欢喜,歌声传向远方,穿过灵江,穿过街巷,穿过神国的每一寸疆域,传到墟寂谷,传到鸿蒙混沌,传到万道万界:
“掠主归宁,万道共生;
星河映江,岁岁安平;
烟火人间,万古长宁……”
歌声里,没有对主宰的敬畏,只有对安稳的珍惜,这便是我穷尽万古,想要守护的模样。
夜色渐深,星河潮退,江畔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淡淡的银光,映着灵江的水,缓缓流淌。我与苏清月并肩走回客栈,身后的柳堤清风依旧,烟火依旧。
偶踏尘境,不问归途,掠影所至,皆是心安。
万道皆柔,万灵皆安,这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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