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遍神国烟火,终究还是念着墟寂谷的清宁,与苏清月并肩折返时,谷中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灵泉叮咚绕舍,墟灵花漫坡轻摇,青石上覆着薄薄一层晨露,竹舍的窗棂边,还挂着临行前晾的花茶,风一吹,便散出淡淡的香。
风刃早已遣人将谷中打理妥当,青石旁添了张石桌,石桌旁立着两株万道仙柳,柳丝垂落,恰好遮去午后的烈阳,桌上摆着新沏的茶,茶盏还是苏清月惯用的白玉盏,温着墟源灵泉煮的云芽,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归来后,日子便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不紧不慢,不慌不闲。
清晨随苏清月去溪畔采露,她素手掬起灵泉晨露,盛入玉瓶,用来煮茶、酿花茶,我便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小墟灵们衔着露水滴落的花瓣,在水面上漂出细碎的涟漪,偶尔伸手逗弄,它们便怯生生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身子贴着指尖,软乎乎的,惹得人心中温柔。
午后便在仙柳下的石桌旁闲坐,苏清月翻着她的万灵记事,偶尔念上几句,说鸿蒙的巨人族又教幼崽们开垦灵田,说界外的墟灵族酿出了新的灵酒,说临江城的老掠卫食肆,添了道新的灵食,成了城中的招牌。我便听着,指尖轻叩石桌,合着灵泉的叮咚声,成了谷中最寻常的韵律。
偶尔有客来,却从无喧嚣。四方墟主会结伴而来,带着各自域中的特产,蚀源墟主带来蚀灵草酿的灵酒,镇墟墟主带来混沌石磨的棋子,焚墟与寒墟墟主,则带来了联手培育的温灵花,说是能让谷中四季常开。几人围坐石桌,或对弈,或饮酒,说着神国的安稳,说着万灵的繁衍生息,无人提及过往的杀伐,只道今朝岁月静好。
风刃来的次数最勤,却从不多留,有时是送一篮混沌灵果,有时是禀明一句神国无虞,放下东西,躬身行礼便走,他知我喜静,从不多言,却将所有守护,都藏在了无声的周全里。那些当年随我征战的老牌掠卫,偶尔也会结伴来谷中,不再是身披战甲的模样,只是寻常的老者,带着儿孙,让孩子们见见这方掠主归隐的净土,教他们守本心、护万灵,孩子们怯生生地行礼,眼里满是纯粹的敬仰,却无半分惶恐。
暮时便与苏清月坐在青石上看落日,神国的落日依旧绚烂,融了万道霞光、鸿蒙紫气、界外墟光,漫过谷中的崖壁,洒在漫坡的墟灵花上,将花瓣染成金红,风吹过,花瓣纷飞,落在青石上,落在我们的肩头,像一场温柔的花雨。
苏清月靠在我肩头,轻声道:“此生有你,有这墟寂谷,有万境安宁,便足矣。”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抬头望向神国的天际,那里没有至高的道印,没有究极的神光,只有亿万生灵的灯火,点点汇聚,照亮了整个永恒时空。从界外微末的掠者,到执掌诸天的唯一掠主,走过万古征伐,踏遍万境硝烟,终究明白,掠夺之道的终极,从不是掌控万源,不是独尊诸天,而是让万灵有归处,让万境有安宁,让身边之人,有朝夕相伴。
昔日为生存而掠,为护佑而战,为破局而破境,如今,所有的杀伐都化作了守护,所有的掠夺都化作了共生,墟寂谷的清宁,神国的烟火,万灵的笑颜,便是对这万古征伐最好的回应。
岁月悠悠,神国之内,各族共生,无纷争,无战乱,无颠沛流离;鸿蒙混沌,气流平和,星辰安稳,无狂暴戾气;万道万界,灵脉绵长,生灵繁衍生息,无生离死别。那些曾经被掠夺的本源,早已化作滋养万境的生机;那些曾经浴血的战将,早已化作守护神国的屏障;那些曾经颠沛的生灵,早已在此处寻得归处,安度永恒。
墟寂谷的灵泉,依旧在叮咚流淌,滋养着谷中一草一木;漫坡的墟灵花,依旧在四季常开,散发着淡淡的芬芳;竹舍的茶烟,依旧在袅袅升腾,绕着仙柳,绕着青石,绕着这方归心的净土。
我与苏清月,便守着这方墟寂谷,守着彼此,守着这万境同宁的岁月,看春去秋来,看星移斗转,看万灵生生不息,看神国万古长安。
掠夺之道,始于微末,归于安宁;
征伐之路,起于孤勇,止于安澜;
唯一掠主,终于归心,守于墟谷。
此后,天地间再无杀伐,再无纷争,唯有墟寂谷的清宁,神国的烟火,万灵的欢歌,在永恒的岁月里,缓缓流淌。
掠道长存,护佑万境;
万境同宁,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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