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寂谷的日子,早已淡到无痕,没有纪念,没有俗务,连念想都变得稀薄。我与苏清月,就这般守着竹舍青石,伴着灵泉墟花,把万古岁月,过成了寻常朝夕。
如今连晨起的惊扰都没了,小墟灵们懂了分寸,只在溪畔自顾嬉戏,不再扒窗轻扰。推开门,雾色轻浅,灵泉的水汽裹着花香漫过来,没有刻意打理的痕迹,谷中草木随性生长,落叶积了薄薄一层,也无人清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远,反倒多了几分野趣。风刃派来值守的掠卫,也只守在谷口,从不踏入内谷,只远远护着,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把这份清净,完完整整留给我们。
苏清月依旧每日煮茶,却不再讲究时辰,想煮便煮,水是灵泉随手舀,茶是旧年晒干的花茶,煮得浓淡随意,茶烟轻扬,飘到仙柳枝头,惹得几只小墟灵绕着柳枝打转。她也不再日日绣花,偶尔拿起绣绷,绣上几针,累了便搁在一旁,随手摘一朵墟灵花别在发间,眉眼温柔,不见半分道主气韵,只剩寻常女子的温婉。
我便坐在青石上,或是闭目静坐,或是看灵泉流淌,或是望着漫山花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不再回想征战过往,不再挂念神国诸事,不再琢磨掠道真谛,心无杂念,身无牵绊,彻底归于尘俗。昔日执掌万源、威压诸天的唯一掠主,如今不过是谷中一个闲散过客,连周身气息都与谷中灵气相融,寻常生灵路过,也只当是个隐居的寻常修士,看不出半分异样。
风刃与四方墟主来访的次数愈发少了,从旬日一次,渐变成许久一回,每次来,也只是隔着谷口遥遥躬身,放下几样灵物,轻声报一句“万境皆安”,便悄然离去。他们深知,我要的从不是朝拜与供奉,而是这份无人惊扰的清净,而神国安定,万灵无虞,便是对我最好的慰藉,无需多言,彼此心意早已相通。
谷中渐渐有了别的生灵,偶尔有迷路的小仙兽,有迁徙的灵鸟,都在此处停下脚步,不再离去。它们不怕人,与小墟灵相伴嬉戏,饿了便食山中灵果,渴了便饮溪畔灵泉,自在随性,无拘无束。这方曾经的杀伐起源地,如今成了万灵避世的净土,没有强弱之分,没有纷争扰攘,只有共生共栖,安然度日。
午后阳光暖得慵懒,我便斜倚在青石上,苏清月坐在身旁,随手拨弄着脚边的墟灵花,偶尔递过一盏热茶,指尖相触,温热绵长。没有话语,没有动静,只有时光缓缓流淌,灵泉叮咚,风声轻浅,生灵嬉闹,所有声响都揉进暖阳里,温柔得让人沉醉。
曾执念于掠夺,执念于破境,执念于征伐,以为唯有登顶诸天,才算圆满;如今才懂,无念无求,心安神宁,守着一方净土,伴着知心之人,看万灵自在,才是真正的永恒。掠夺之道,从始至终,不过是从尘中来,到尘中去,昔日掠万源是为求生,如今归尘俗是为圆满。
没有究极道印,没有至高威压,没有万境朝拜,只有竹舍两间,清茶一盏,知己一人,谷中常安。
岁月就这样慢慢走,不慌不忙,不悲不喜。
花开花落,泉流泉静,万灵自在,我亦无求。
掠道归尘,尘间常安,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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