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彻底散去时，林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不是江城市中心的任何地方。柏油路面龟裂，缝隙里长出暗红色的苔藓。两侧建筑是二十世纪末的风格，墙面斑驳，窗户大多破碎。唯一完好的，就是面前这家“托尼老师专业理发店”。
霓虹灯招牌的“老师”二字已经熄灭，只剩下“托尼专业理发店”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画着一个笑容标准到诡异的中年男人，下面有一行手写体：
“本店承诺：让每一位顾客从头开始，焕然新生。”
林宴低头看向右手腕。那个迷宫衔尾蛇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脑海中适时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考场加载完毕：血腥理发店】
【背景：此副本已连续运行47次，顾客存活率0%】
【考官任务：维持副本正常运行，并完成至少一次‘合格理发’】
【特别提示：前任考官因试图修改核心规则，已被转化为37号假发】
【基础权限已开放：可查看副本完整规则集】
林宴闭上眼，意识沉入一个纯白空间。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血腥理发店·完整规则集】
1.营业时间：永远。理发店永不打烊。
2.顾客准则：
·2.1进店前必须预约（预约方式：在门外喊三声“托尼老师我需要你”）
·2.2理发过程中必须保持静止，任何移动将导致修剪失误
·2.3必须完全信任理发师的专业判断
·2.4结账时只能使用“时间筹码”支付
3.理发师准则（隐藏条款，仅考官可见）：
·3.1必须给每位顾客一个“全新形象”
·3.2顾客的“不满意”即是违规
·3.3违规顾客将成为店内装饰品
·3.4理发师永远是对的（核心规则，不可更改）
4.特殊道具：
·4.1【遗忘药水】：喷洒后顾客将忘记原有形象
·4.2【顺从梳子】：梳理时增强顾客信任度
·4.3【永恒剪刀】：可裁剪物质、记忆与时间
林宴睁开眼。
“存活率零，但要求完成合格理发……”他轻声自语，“意思是，我必须在不违反核心规则的前提下，让至少一个顾客活着走出这里。”
他推开了理发店的门。
风铃声清脆响起。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八张老式理发椅排成两列，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它们保持着理发的姿势，但头颅已经变成了各种材质的假发模特头：陶瓷的、木质的、甚至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蜡像。
墙壁上挂满了假发。37号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发丝间隐约能看到一张痛苦的人脸轮廓。
“新考官？”
声音从最里面的镜子前传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转过身。他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颗纯黑色的玻璃珠。
“托尼老师？”林宴问。
“那是招牌。”男人笑了，嘴角咧到耳根，“我是这里的理发师，你可以叫我‘手艺人’。你是来接替37号的？”
“我是考官林宴。”
“有意思。”手艺人走近几步，黑色玻璃珠盯着林宴右手腕的印记，“以前来的考官，要么想直接毁掉我的店，要么想拯救那些可怜虫。你呢？你想做什么？”
“完成我的任务。”林宴平静地说，“你需要我配合什么？”
手艺人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配合！他说配合！”他笑得前仰后合，“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好好好，我喜欢你，新考官。”
他止住笑，凑到林宴面前，口罩下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么，配合的第一步：帮我去外面‘拉客’。最近生意不太好，那些人都学聪明了，不肯靠近这条街。”
【触发支线任务：招揽顾客】
【要求：至少三人进入理发店】
【提示：可使用‘强制征召’权限，但可能影响顾客状态】
林宴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手艺人叫住他，“给你个忠告，新考官。别想着耍花招。规则3.4是铁律——理发师永远是对的。如果你帮顾客对抗我，你就是违规。考官违规的下场……”
他指了指墙上那37号假发。
“会比那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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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空无一人。
林宴站在理发店门外，右手按在迷宫印记上。意识中浮现出一个新的界面：
【考官操作面板（实习版）】
当前考场：血腥理发店
可用权限：
·规则查询（已使用）
·场景微调（未解锁）
·强制征召（可试用1次）
·考官庇护（冷却中）
他选择了“强制征召”。
视野右上角出现一个雷达似的地图，三个绿色光点正在两个街区外缓慢移动。信息标注：
【幸存者小队，状态：惊恐，物资匮乏】
林宴犹豫了一瞬。
乌鸦法庭的教训还在眼前——系统在诱导他作恶。但如果拒绝，任务失败，手艺人可能直接翻脸。考官身份不是护身符，37号就是证明。
他需要破局，需要……找一个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保住顾客的方法。
“或许，”林宴看着规则集，“关键不在‘对抗’，而在‘重新定义’。”
他有了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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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街区外，陈骁正把最后半瓶水递给身边的女孩。
“苏芮，喝点。”
19岁的数学系天才少女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汗珠：“陈警官，我们还要走多久？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出口……”
“会有办法的。”陈骁说，尽管他自己也不信。
三天前，他和苏芮在图书馆偶遇迷雾降临。同行的十几个人，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食物昨天就吃完了，水也只剩这一点。最可怕的是，他们手腕上都有倒计时——陈骁剩19小时，苏芮剩21小时。
“有人！”
苏芮突然压低声音，指向街角。
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年轻男人正朝他们走来。步伐平稳，表情平静，与这个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骁立刻将苏芮护在身后，右手摸向腰间的警棍——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别紧张。”林宴在五米外停下，“我没有恶意。”
“你是谁？”陈骁警惕地问，“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算是。”林宴说，“我发现了一个可能有食物和水的地方，但需要帮忙。你们愿意跟我来吗？”
苏芮从陈骁身后探出头：“什么地方？”
“一家理发店。”
两人都愣住了。
“理发店？”陈骁皱眉，“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食物？”
“那家店……不太一样。”林宴选择性地透露信息，“店主人愿意用食物交换一些‘服务’。但需要至少三个人。”
他在撒谎，但并非全假。手艺人确实需要顾客，而如果他的计划成功，这些顾客或许真的能活着换取“报酬”。
苏芮盯着林宴的眼睛，突然说：“你在隐瞒什么。你的微表情显示你在进行复杂的风险评估，这不是普通幸存者的状态。”
林宴心中一动——这女孩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我确实有没说的部分。”他承认，“但我说的是事实：那里可能有食物和水，也可能有危险。我需要帮手，你们需要活下去的机会。要不要赌一把？”
陈骁和苏芮对视。
三秒钟后，陈骁点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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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理发店门口时，天色暗了下来——如果这个空间有“天”的话。街道两旁的路灯自动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手艺人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三人，他的黑色玻璃珠眼睛闪过一丝兴奋。
“三位客人！欢迎欢迎！”他夸张地鞠躬，“本店正在搞活动，首次理发免费！只要……”
“我们需要食物和水。”林宴打断他，“作为交换，他们会接受理发服务。但有几个条件。”
手艺人的笑容僵住：“条件？”
“第一，理发过程必须安全，不能造成永久性伤害。”林宴说，“第二，顾客有权在理发前知道‘全新形象’的具体内容。第三，支付方式需要明确：理一次发换多少食物？”
手艺人盯着林宴，良久，缓缓开口：
“新考官，你好像搞错了立场。你是来协助我的，不是来给顾客当律师的。”
“我是在协助你。”林宴平静地说，“规则3.2：顾客的‘不满意’即是违规。但如果顾客在事前就明确知晓并同意‘全新形象’，那么理论上，他们不会产生‘不满意’。这能大幅降低违规率，提高你的业务效率——不是吗？”
手艺人愣住了。
他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至于支付方式，”林宴继续说，“规则2.4只说用‘时间筹码’，但没规定汇率。你可以制定一个合理价格：比如，一次合格理发，支付1小时筹码，换取足够一人存活三天的食物和水。”
“太低了！”手艺人下意识反驳。
“那就2小时。”林宴让步，“但必须保证质量。如果顾客因为理发失误而‘不满意’——哪怕只有一点点——根据规则3.4，那是理发师的责任，不能收取费用。”
陈骁和苏芮听得云里雾里，但都抓住了关键词：时间筹码、违规、理发师的责任。
手艺人沉默了很久。黑色玻璃珠在眼眶里转动，最后停在林宴脸上。
“……你很有趣，新考官。”他说，“我同意。但我要加一条：你必须亲自担任‘理发监督员’，确保每位顾客‘完全信任理发师’。如果他们出现任何不信任的迹象，你要负责处理。”
【新增任务：理发监督】
【要求：保证顾客信任度全程≥80%】
【失败惩罚：替代违规顾客成为装饰品】
林宴点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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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张理发椅。
陈骁坐上去时，全身肌肉绷紧。手艺人拿着围布走过来，笑容和蔼：“放松，客人。只是换个发型，很快的。”
“请问……”陈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全新形象’具体是什么？”
手艺人看向林宴。
林宴打开规则集，快速浏览后说：“根据规则3.1，理发师必须给顾客一个‘全新形象’。具体实现方式由理发师专业判断，但必须在开始前告知顾客大致方向。托尼老师，你打算怎么做？”
手艺人盯着陈骁看了一会儿。
“这位客人气质刚硬，但眉宇间有戾气。”他说，“我打算给他一个‘柔和化’处理：卷发，染成栗棕色，修剪掉所有锐利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更亲切。”
陈骁脸色发白——这和他警队出身的自我认知完全不符。
“顾客同意吗？”林宴问。
陈骁咬咬牙：“……同意。”
“很好。”手艺人拿起剪刀，“那么，请保持绝对静止。移动会导致修剪失误，而失误……是不可逆的。”
剪刀落下。
第一缕黑发飘落。
林宴站在一旁，右手按在迷宫印记上。他开启了“规则监控”功能，眼前浮现出陈骁的状态栏：
【顾客：陈骁】
【信任度：65%（波动中）】
【违规风险：高】
手艺人显然也感知到了。他故意放慢动作，剪刀在陈骁耳边缓缓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是一种心理施压。
信任度开始下降：64%...63%...
林宴突然开口：“托尼老师，我记得店规里有一条关于‘专业展示’的条款。能否向顾客展示一下您的‘永恒剪刀’的特殊功能？这应该能增强顾客对您专业度的信任。”
手艺人动作一顿。
规则集里确实没有这条，但——这听起来很合理。
更重要的是，林宴说的方式，像是在提醒他“展示实力能更好地控制顾客”。
“当然。”手艺人笑了。他拿起另一把看起来更古老的剪刀，对着空气轻轻一剪——
空气裂开了。
不是比喻。剪刀划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缝隙，里面能看到星辰流转。几秒后，缝隙愈合。
陈骁的信任度瞬间跳到75%。
“这是……”苏芮在远处惊呼。
“永恒剪刀，本店镇店之宝。”手艺人得意地说，“它可以裁剪一切：物质、记忆、甚至时间本身。所以请放心，客人，在我的手下，你只会变得更好。”
理发继续。
信任度稳定在72%左右。
二十分钟后，手艺人放下剪刀，拿起一面镜子：“请看，全新形象。”
镜子里，陈骁确实变“柔和”了：卷曲的栗棕色头发，圆润的发际线，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岁，也失去了那股锐利的警察气质。
他张了张嘴，最终说：“……谢谢。”
【第一次理发完成】
【评价：合格（顾客满意度：71%）】
【理发师获得：2小时时间筹码】
手艺人愉快地吹了声口哨，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袋：“诺，报酬：六瓶水，十二个罐头。够你们吃三天了。”
陈骁接过纸袋时，手腕上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19：12：33】→【17：12：33】。
他付出了两小时。
但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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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理发椅。
轮到苏芮了。
女孩坐上椅子时，比陈骁更冷静。她甚至主动问：“请问，我的‘全新形象’会是什么？”
手艺人打量着她：“你……理性，锐利，但过于封闭。我打算给你一个‘开放化’处理：长发剪短，染成银灰色，加入一些不对称的几何线条。让你看起来更……有创造力。”
苏芮沉默了三秒。
“我拒绝。”她说。
整个理发店的空气凝固了。
手艺人的黑色玻璃珠瞬间收缩：“……你说什么？”
“根据刚才达成的协议，我有权在事前知道并同意‘全新形象’。”苏芮语速很快，“我不同意这个方案。银灰色和几何线条不符合我的审美偏好，强行接受会导致我的‘不满意’概率高达89%。根据规则3.2，那会造成违规。为了双方利益，我建议换一个方案。”
手艺人握紧了剪刀。
林宴立刻介入：“托尼老师，她说得有道理。顾客提前规避不满意，也是在降低您的业务风险。能否提供一个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手艺人咬着牙，“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形象？”
苏芮想了想：“我希望保留长发，只做修剪。颜色可以改变，但必须是冷色调系中的一种。至于风格……我希望看起来更‘专业’，而不是‘有创造力’。”
“太保守了！”手艺人抗议，“这达不到‘全新形象’的标准！”
“达到的。”苏芮说，“‘全新’可以定义为‘与我之前的形象有显著区别’。我之前的形象是三天没洗头、焦虑绝望的幸存者。一个整洁、专业、冷色调的长发造型，已经是180度的转变。这符合规则3.1的字面要求。”
手艺人看向林宴，眼神里满是“你从哪找来的这种客人”。
林宴却心中一亮——苏芮的逻辑能力，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我认为这位顾客的解读是合理的。”林宴说，“规则3.1的措辞是‘必须给每位顾客一个全新形象’，但‘全新’的定义权，至少在部分层面，可以共享。只要最终结果确实显著不同于顾客的原始状态，就不算违规。”
手艺人死死盯着苏芮。
女孩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终于，手艺人松开了剪刀。
“……好。长发保留，修剪15厘米。染成深蓝色。风格……我给你做个职场精英式的大波浪。”
“同意。”苏芮点头。
信任度起始值就有78%。
理发过程异常顺利。苏芮真的全程静止，连睫毛都不眨。手艺人反而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顾客的恐惧，这种冷静的配合让他失去了某种掌控的快感。
二十分钟后，镜子举起。
深蓝色的长卷发，精致干练。苏芮看起来像是刚从高级写字楼走出的年轻分析师。
“满意吗？”手艺人问。
“满意度83%。”苏芮精确地说，“谢谢。”
【第二次理发完成】
【评价：良好（顾客满意度：83%）】
【理发师获得：2小时时间筹码】
第二份食物到手。苏芮的倒计时也从21小时变成了19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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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理发椅。
这次，手艺人看向林宴：“新考官，你要不要也体验一下？员工福利，免费。”
林宴摇头：“我的任务是监督。”
“监督也可以坐着监督。”手艺人笑容变得危险，“而且，考官亲自体验服务，能更好地理解业务细节……这很合理，对吧？”
规则里没有禁止考官理发。
但如果林宴坐上去，手艺人绝对会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全新形象——比如，变成墙上第38号假发。
林宴突然想到什么。
“托尼老师，在邀请我之前，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他说，“规则2.1：进店前必须预约。预约方式是‘在门外喊三声托尼老师我需要你’。但这两位顾客，还有我，都没有预约。”
手艺人僵住了。
“这是个严重的违规。”林宴继续说，“虽然你是理发师，但规则适用于所有人。没有预约就接受服务……这算不算业务瑕疵？”
“那是你的责任！”手艺人低吼，“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但我不是理发师。”林宴平静地说，“我是考官，我的任务是协助维持副本运行。而副本运行的基础，是规则得到遵守。现在，规则2.1被违反了——谁来负责？”
手艺人的黑色玻璃珠疯狂转动。
他在思考，在计算。
如果追究责任，那么这次理发服务全部无效，他已经收取的4小时筹码可能要退还。更严重的是，如果被系统判定“严重违规”，他这个“理发师”身份都可能被重置。
“你想怎么样？”手艺人最终嘶声问。
“很简单。”林宴说，“这次违规，我们双方都有责任。作为补偿，你要给这两位顾客额外的‘赠品’：每人再加一份食物。而我……”
他顿了顿。
“我会亲自完成一次‘标准预约流程’，作为示范，确保今后的顾客都遵守规则2.1。”
手艺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成交。”
陈骁和苏芮各自多拿到一袋饼干。
林宴则走到理发店门外，面对空荡的街道，用平稳的声音喊：
“托尼老师我需要你。”
“托尼老师我需要你。”
“托尼老师我需要你。”
三声完毕。
风铃声响起，门自动打开。手艺人站在门口，笑容恢复了专业：“预约确认。欢迎光临，尊敬的客人。”
这一刻，林宴看到手艺人的状态栏里，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理发师信任度：41%】
这个怪物，第一次开始真正把他当做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合作者”，而非可以随意拿捏的新手考官。
---
夜深了。
手艺人给三人在理发店后间安排了一个小仓库休息，里面有简易床铺。
“明天还会有新顾客吗？”陈骁问。
“会有的。”林宴说，“但你们最好趁天亮离开。这家店……不适合久留。”
“那你呢？”苏芮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里的规则那么熟悉？”
林宴沉默片刻。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困者。”他说了部分真相，“但我得到了一些……特殊权限。我的任务是帮助更多人活下去，至少在这个副本里。”
“你打算怎么帮？”陈骁问，“那个理发师，他根本不是人。他的剪刀真的能剪开空间——我亲眼看见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更了解规则。”林宴说，“你们注意到没有？所有规则都在强调‘理发师永远是对的’。这是核心，但也是最大的矛盾点。”
苏芮立刻反应过来：“悖论。如果理发师永远是对的，那么当他‘错误地’认为自己错了时，他到底是对是错？”
“没错。”林宴点头，“这个副本的逻辑基础是自我指涉的悖论。手艺人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深信自己永远正确。但如果有人能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你想摧毁他？”陈骁压低声音。
“我想解放这个副本。”林宴纠正，“让这里不再是一个必死的陷阱。而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但不是在店里，是在外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支记号笔，在墙上画起来。
“这是我目前掌握的，关于这个‘序列迷宫’的信息。”林宴说，“它不是单一的场景，而是一个巨大的、分层的空间。血腥理发店只是第一层。往上还有至少七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规则和‘守关者’。”
“而所有层级的核心，是一个叫‘中央枢纽’的地方。那里有控制整个迷宫的基础代码。如果能到达那里，或许能改变一切。”
陈骁和苏芮看着墙上越来越复杂的结构图。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苏芮问，“我们只是偶然遇到的陌生人。”
“因为你们通过了测试。”林宴说，“在理发过程中，你们表现出了适应规则的能力。而在这个地方，这比体力或武器更重要。”
他放下笔。
“明天，我会送你们离开这个副本。之后，你们可能会进入其他副本。如果遇到其他有潜力的幸存者，试着集结他们。我们需要一支队伍。”
“那你呢？”陈骁问。
“我暂时要留在这里。”林宴看向前厅的方向，“作为考官，我有我的任务。而且……我需要从手艺人那里套出更多关于‘上层’的情报。”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一个问题。”苏芮说，“你手腕上那个印记，到底是什么？”
林宴拉起袖子。
在昏暗的光线下，迷宫衔尾蛇的印记正散发着极淡的微光。中央那只紧闭的眼睛，似乎……颤动了一下。
“这是考官的标记。”林宴说，“也是诅咒。它给了我权限，也把我绑在了这个系统里。如果我想活下去，就必须不断地‘主持考试’，看着一批批的人挣扎、死亡，或者……变成假发。”
他放下袖子。
“所以，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想在魔鬼的游戏中，找到漏洞的囚徒。”
仓库里只剩下呼吸声。
许久，陈骁说：“算我一个。”
苏芮点头：“逻辑上，结盟的生存概率高于单打独斗。我也加入。”
林宴看着他们，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极淡的微笑。
“那么，欢迎加入‘漏洞搜寻者’。”
---
第二天清晨，手艺人送来了早餐——居然是真的热粥和包子。
“今天会有新顾客吗？”林宴问。
“已经有一个在路上了。”手艺人说，黑色玻璃珠里闪着诡异的光，“而且是个‘特殊顾客’。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风铃声响起。
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背着登山包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锐利如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戴着一只特制的机械手套，手指关节处有精密的液压装置。
男人环视店内，目光扫过墙上的假发，扫过手艺人，最后停在林宴脸上。
“这里是理发店？”他的声音沙哑。
“是的。”手艺人迎上去，“请问您预约了吗？”
“没有。”男人说，“但我需要‘理发’。”
他拉开外套拉链。
里面不是衣服，而是密密麻麻的工具：钳子、螺丝刀、电路板，还有几个不明用途的电子设备。他的左胸口，有一个明显的伤口——但伤口里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金属骨架和闪烁的蓝光。
“我是个机械师。”男人说，“或者说，曾经是。三天前，我被卷进这里，然后发现……我的身体开始‘机械化’。现在，我需要有人帮我‘修剪’掉这些不该有的部分。”
手艺人愣住了。
林宴也愣住了。
规则集里，没有关于“非完全人类顾客”的条款。
而男人已经自顾自地坐上了第三张理发椅，看向手艺人：
“你能处理机械吗？还是说，你这把‘永恒剪刀’，只能剪生物组织？”
手艺人舔了舔嘴唇。
“当然……可以处理。”
但他没有动。
因为规则3.1说的是“给每位顾客一个全新形象”。如果顾客本身就是“全新”的——比如半人半机械——那该怎么做？
林宴突然明白了手艺人的“兴趣”所在。
这不是普通的顾客。
这是一个规则外的异常。
而这个异常，可能会打破理发店维持了47次的“平衡”。
男人看向林宴：“你呢？你好像是这里的管事？”
林宴走上前：“我是监督员。请问您的名字是？”
“叫我‘K’就行。”男人说，“字母K。至于真名……在我修好自己之前，那不重要。”
他伸出机械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发出液压装置的嘶嘶声。
“那么，理发师，监督员，”K说，“我们开始吧。”
【检测到异常顾客：半机械化改造体】
【规则适配性：未知】
【建议：考官介入评估】
林宴的手腕在发烫。
迷宫印记中央那只紧闭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了。
血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K胸口的机械心脏。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警报。检测到‘上层污染物’。”
“目标身份：疑似第三层‘机械神殿’逃逸单位。”
“威胁等级：高。”
“考官林宴，立即执行隔离审查程序——”
但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K突然笑了。
“啊，被发现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聊天气，“没错，我不是从第一层上来的。我是从上面……跳下来的。”
他看向林宴手腕上那只睁开的眼睛。
“你就是新来的考官吧？我找你很久了。”
剪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手艺人后退一步，黑色玻璃珠里第一次出现恐惧：“你……你是‘跳层者’？！这不可能！跳层会触发系统抹杀！”
“所以我才需要‘理发’啊。”K微笑，“帮我修剪掉身上那些‘层数标记’，我就能在这里合法停留了。作为交换……”
他看向林宴。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序列迷宫’的真相。以及，为什么它会选人类当考官。”
理发店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墙上37号假发的脸，似乎在无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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