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精神病院一楼。
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光影。夜晚的阴森感消散了大半，如果不是那些紧闭的铁门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座普通的旧医院。
林默、艾琳娜和阿米尔并排走在走廊里。
“白天应该安全一些吧？”阿米尔小声问。
林默摇摇头：“规则没写白天不能杀人。”
艾琳娜打了个寒颤。
三人走到护士站前，昨晚那个护士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个中年男护士。他坐在那里看报纸，见他们过来，头也不抬地说：
“病人白天可以在公共区域活动。食堂在一楼尽头，活动室在二楼。图书馆在三楼东侧。别去四楼以上，那里是重症区。”
林默停下脚步。
“重症区？”
“对。”男护士翻了一页报纸，“那里关着真正的疯子。你们不想去的。”
林默点点头，没有多问。
三人朝食堂走去。
食堂很大，摆着十几张长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穿病号服的人，都在低头吃饭。
林默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艾琳娜和阿米尔坐在他对面。
“那些就是真正的病人？”艾琳娜小声问。
林默瞥了一眼那几个吃饭的人。
他们动作机械，表情麻木，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天赋没有预警——至少现在没有危险。
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几个病人，手腕上都有编号。
101、103、107……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编号。
艾琳娜也发现了。
“我们没编号？”
林默若有所思。
“也许‘病人’分两种。真正的病人有编号，我们是……另一种。”
“是什么？”
“不知道。”林默说，“但昨晚那个穿病号服的东西对你说‘你不是病人’，也许我们是……”
他顿了顿。
“医生？”
阿米尔愣住了。
“医生？我们？”
“只是猜测。”林默说，“需要验证。”
吃完饭，三人决定分头行动。
林默去四楼看看，艾琳娜去二楼活动室，阿米尔去三楼图书馆。
约好中午在食堂碰头。
【龙国直播间】
【分头行动？恐怖片经典作死操作】
【林默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有把握】
【四楼是重症区，危险肯定最大】
【艾琳娜去二楼，阿米尔去三楼，各有各的险】
【期待他们发现什么】
林默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四楼的楼梯口有一扇铁栅栏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四楼的走廊和三楼完全不同——更窄，更暗，墙上刷着深绿色的油漆，像某种旧式医院的标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
是血腥味，混着腐烂的甜腻。
林默放慢脚步，贴着墙往前走。
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个小窗口，像牢房的那种。
他走到第一个门前，透过小窗口往里看。
里面很暗，看不清。
但他能听见——里面有呼吸声。
很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门，同样。
第三个门，同样。
走到第四个门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因为这个门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林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侧耳听了听——里面很安静。
然后他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病房，和楼下他住的301差不多大，但更加破旧。墙上全是抓痕，像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划过留下的。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
背对着门，面朝墙壁。
林默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个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它突然开口了。
“新来的？”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林默没有回答。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一张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嘴咧得很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新来的……”它又说了一遍，“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默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重症区。”
“对。”那个东西笑了，笑容让人头皮发麻，“重症区。你知道为什么叫重症区吗？”
“不知道。”
“因为这里的病人，”它指了指自己的脸，“都做过‘治疗’。”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治疗？”
“对。”那个东西往前迈了一步，“张医生的治疗。他很热情的。他会给你打针，给你吃药，给你做手术。然后你就会……变成我们这样。”
林默没有后退。
他看着那个东西，问：“张医生在哪儿？”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
“你……想找他？”
“对。”
“你不怕？”
林默没有回答。
那个东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意思。”它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主动找他的。”
它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
“六楼。他在六楼。但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你身边的‘病人’。”它说，“他们可能也是医生。”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身边的病人？
艾琳娜和阿米尔？
他没来得及细想，那个东西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对墙壁，像一尊雕塑。
林默退出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龙国直播间】
【六楼有张医生】
【那个东西说身边的病人可能是医生】
【艾琳娜和阿米尔？】
【还是指其他天选者？】
【信息量有点大】
二楼活动室。
艾琳娜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十几个人——不对，十几个“病人”在活动室里。
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书。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太正常了。
艾琳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观察了一会儿。
那些病人之间会交流，会笑，会走动。
和一楼食堂那些麻木的病人完全不一样。
她正想转身离开，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新来的？”
艾琳娜回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身后，穿着病号服，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
“你好，我叫莉莉。”她伸出手，“我也是病人。你叫什么？”
艾琳娜犹豫了一下，没有握手。
“艾琳娜。”
莉莉收回手，笑了笑。
“别紧张，白天很安全的。晚上才可怕。”
艾琳娜盯着她。
“你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莉莉想了想，“记不清了。好几年了吧。”
“你没想过出去？”
莉莉笑了。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挺好的。有吃的，有住的，有朋友。”
她指了指活动室里那些人。
“他们都是我朋友。我们一起看电视，一起下棋，一起聊天。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艾琳娜沉默了。
莉莉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而且，出去的人，都死了。”
艾琳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
“真的。”莉莉说，“我见过好多。他们想逃，结果被张医生抓回来，然后送去了……重症区。”
她指了指天花板。
“四楼。去了就回不来。”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的提醒。”
莉莉笑着摆摆手。
“不客气。有空来玩。”
艾琳娜转身离开。
走出活动室，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不列颠国直播间】
【这个莉莉有问题！】
【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她说她待了好几年，怎么可能】
【精神病院都废弃了，哪来的好几年】
【她是诡异！一定是诡异！】
三楼图书馆。
阿米尔推开门，里面很安静。
书架一排排排列着，落满了灰。
他走进去，沿着书架慢慢走。
书脊上的字大多模糊不清，但他注意到有一些书是新的。
他抽出一本。
《精神病院管理制度汇编》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手写的。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是天选者。我也是。我活到了第六天，但没能出去。记住：不要相信任何穿病号服的人。他们全是诡异。真正的病人，早就死光了。——第四任天选者留】
阿米尔的手微微颤抖。
他继续翻书。
后面还有一张纸条。
【第三天的药是红色的，不要吃。吃了就会变成他们。真正的食物在厨房的冰柜里，晚上可以去拿。但小心夜班护士，她会巡逻。】
阿米尔把纸条小心地收好。
他在图书馆里继续翻找，又找到了几张纸条，都是不同任期的天选者留下的。
信息拼凑起来，让他对这个精神病院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死了很多病人。但那些病人没有离开，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白天的“病人”就是那些灵魂。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还在过正常的生活。
晚上的诡异，是另一批东西——那些死于“治疗”的人。
张医生是这里的核心。他一直在做某种实验，把活人改造成“病人”。
如果能找到张医生的办公室，拿到他的病历，就能找到逃离的方法。
阿米尔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心里。
中午十二点。
三人在食堂碰头。
林默说了四楼的事，艾琳娜说了活动室的莉莉，阿米尔说了图书馆的纸条。
信息整合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更清晰的图景。
“这个精神病院，”林默说，“其实有三层世界。”
艾琳娜和阿米尔看着他。
“第一层，是白天的世界。那些‘病人’是死去的灵魂，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在重复生前的生活。”
“第二层，是晚上的世界。那些诡异是死于‘治疗’的人，他们充满怨恨，会攻击一切活人。”
“第三层，是张医生的世界。他在六楼，掌控着整个副本的核心。”
林默顿了顿。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病人’，但我们需要变成‘医生’，才能进入地下室，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艾琳娜问：“怎么变成医生？”
林默拿出那颗红色药丸。
“连续三天不吃红色药丸，第三天主动找护士申请‘医生资格测试’。”
阿米尔问：“那今天已经是第一天了？”
林默点点头。
“今晚，还会更危险。因为我们已经开始探索了，那些东西会注意到我们。”
他看向窗外。
天已经阴了下来。
白天，快结束了。
【龙国直播间】
【又要到晚上了】
【昨晚艾琳娜差点出事，今晚呢】
【林默说了，会更危险】
【期待他今晚的操作】
晚上九点五十分。
林默回到301房间。
他把门反锁，检查了窗户，然后把布娃娃放在枕头边。
十点整。
灯灭了。
走廊里一片漆黑。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点十分。
歌声响了。
还是昨晚那首摇篮曲，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但这一次，不止一个声音。
好几个声音。
从不同方向传来。
林默拉起被子，蒙住头。
歌声越来越近。
有东西在走廊里走。
很多。
脚步声杂乱，像一群人在游行。
走到301门口，停了。
然后，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很轻，很规律。
林默没有回应。
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停了。
但脚步声没有走。
还停在门口。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张医生的声音。
“301的病人，开门。我来查房了。”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规则第四条：如果有医生来查房，请配合检查。但真正的医生穿白大褂，假的医生穿病号服。
门外那个，穿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开门。
张医生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301的病人，我知道你醒着。开门。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林默依然没有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你会后悔的。”
脚步声远去。
林默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今晚，还没结束。
【龙国直播间】
【张医生来了！】
【林默没开门是对的】
【万一是假的呢】
【但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医生应该不会半夜查房吧】
十一点。
走廊里又传来声音。
这一次，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
停在了301门口。
然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林默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动静了，才下床捡起纸条。
他打开手电筒，照着看。
【301的病人，你很聪明。但你身边的那两个，不一定。】
【302今晚会有客人。303也是。】
【如果你想救他们，午夜十二点，来一楼护士站。】
【——一个想帮你的人】
林默盯着这张纸条，眉头紧锁。
又来了。
又是这种“想帮你的人”。
上一个副本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纸条，半真半假。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艾琳娜和阿米尔今晚真的有危险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午夜还有四十分钟。
他需要做决定。
【龙国直播间】
【又是这种纸条！】
【上一个副本的信就是半真半假】
【但这次说的是艾琳娜和阿米尔】
【如果不管他们，他们可能真的会死】
【如果去了，可能是陷阱】
【林默怎么选？】
林默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布娃娃装进口袋，穿上鞋。
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
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凭着记忆，朝楼梯口摸去。
午夜十二点。
一楼护士站。
灯亮着。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护士。
是张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站在护士站前，看着他。
“纸条是你写的？”
张医生点点头。
“对。”
“艾琳娜和阿米尔呢？”
“他们很安全。”张医生说，“至少现在很安全。”
林默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张医生笑了。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他说，“一个成为‘医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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