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四周白得刺眼，白得不真实，像被人扔进了一张A4纸的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五指能动。又掐了一下大腿，疼的。
不是梦。
“恭喜您，被选为龙国天选者。”
一道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林默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全球副本游戏即将开启。您将代表龙国，与其他国家的天选者一同进入规则怪谈副本。”
“您的表现将被全球直播。所有人类均可观看，并可发送弹幕与您互动。”
“每次副本存活，您的国家将获得对应资源奖励。若您死亡，龙国将随机抹除一百万人口。”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百万人口。
他没时间去质疑这个规则是否荒谬，也没时间去愤怒——那道机械音根本没给他机会。
“正在检测天选者资质……”
“检测完成。”
“恭喜您，获得SSS级天赋：【规则漏洞】。”
【规则漏洞】：你天生对规则的边界极度敏感。身处任何规则怪谈副本时，你有极大概率发现隐藏规则、规则漏洞，或直接窥见规则背后的真相。该天赋被动生效，无需消耗。
林默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天赋意味着什么，眼前的纯白空间骤然破碎。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全球直播间已开启】
【当前在线人数：78亿】
【龙国直播间人数：14亿】
【樱花国直播间人数：1.2亿】
【白头鹰国直播间人数：3.5亿】
【……】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开始了？？】
【龙国天选者是谁啊让我看看】
【林默？没听过啊，哪个犄角旮旯拉出来的】
【樱花国天选者是我们的大神佐藤一郎！稳了！】
【白头鹰国是杰克逊！特种兵出身！这次资源稳了】
【龙国这谁啊长得挺帅但有用吗（狗头）】
【别尬黑，万一是智力型呢】
弹幕疯狂刷屏，但林默一条都看不见。
他现在只能看见眼前的东西。
一条走廊。
一条很长的、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居民楼走廊。
头顶是老旧的声控灯，发出微弱的白光，时不时闪烁一下。脚下是水泥地，上面有零散的烟头和纸屑。左右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深红色，有些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剥落。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穿着和进来时一样的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口袋里有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当前时间：
23：57
以及日期。
2024年3月4日。
但林默清楚地记得，自己进入那片白色空间之前，是2024年3月3日的下午三点。
他划了一下手机屏幕，发现没有任何信号。
不是没有网络，是完全没有信号——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叮。”
机械音再次响起。
“欢迎进入规则怪谈副本：【幸福小区B栋】”
“副本难度：C级”
“参与天选者人数：233人”
“存活条件：在幸福小区B栋存活7天，并遵守所有规则。”
“提示：规则已放置于副本各处，请自行寻找。”
“祝您幸福。”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观察四周。
走廊。
两边是住户门，门上有门牌号：101、102、103……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没有楼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墙。
这意味着，他只能往前走。
林默没有急着动，而是站在原地，把刚才听到的规则又过了一遍。
存活7天，遵守所有规则。
规则需要自己找。
提示说“规则已放置于副本各处”，那么这栋楼里应该到处都是规则——墙上、门上、某个房间里、甚至某个人的嘴里。
但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找到的“规则”是真的规则，还是陷阱？
“叮咚。”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铃响。
林默的视线立刻扫过去。
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灰色的旧棉袄，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林默，似乎正在往外看。
林默敢肯定，三秒之前那里没有人。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老人也没有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滋滋——”
灯管闪了一下。
老人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得像两颗蒙灰的玻璃球。他看着林默，咧嘴笑了。
“小伙子，新来的？”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找地方住？”老人又问。
林默又点头。
“那你运气不错，”老人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扇门，“304正好空着，我家隔壁。要不你去看看？”
304。
林默现在在一楼，门牌号是10X。
304在三楼。
但他没有楼梯。
“大爷，”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楼梯在哪儿？”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嘴角咧得很开，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楼梯？”老人说，“这栋楼没有楼梯。”
林默的心脏微微一紧。
“那怎么上楼？”
“坐电梯啊。”老人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指了指走廊中间的位置。
林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确实有一部电梯。
两部电梯，并排，一左一右。
左边的电梯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此电梯故障，请勿使用】
右边的电梯门上干干净净，按钮亮着，显示电梯正停在1楼。
林默盯着那两部电梯看了两秒，又回头看向老人。
老人还站在原地，拎着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冲他笑。
“去吧，”老人说，“304是好房子，采光好，安静。”
林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谢大爷。”
他迈步朝电梯走去。
经过老人身边的时候，他没有侧头看，余光却捕捉到了老人的动作——老人依然站在原地，但脑袋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一直盯着他。
林默没有停，径直走到电梯前。
两部电梯。
左边贴红纸的，右边干净的。
他站在两部电梯中间，没有立刻按。
【龙国直播间】
【卧槽他在干什么？赶紧按电梯上楼啊】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左边都写了故障，肯定按右边啊】
【不一定，规则怪谈里越明显的越可能是陷阱】
【有道理，左边写着故障，说不定是故意让你不用，其实左边才是能用的】
【但右边亮着啊，左边灯都没亮】
【灯没亮是因为故障啊大哥】
【等等他还在看什么】
林默在看那张红纸。
红纸上的字是手写的，黑色墨水，字迹有些潦草。
【此电梯故障，请勿使用】
很普通的提示。
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张红纸是贴上去的，但边缘已经翘起来了，看起来贴了很久。而红纸下面的电梯门，颜色比右边那扇更暗一些，像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
他又看了一眼右边的电梯。
干净，崭新，按钮亮着，显示着“1”。
一切看起来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林默突然开口了。
“大爷，”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这栋楼住了多少人？”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老人的声音传来：“不多，稀稀拉拉的，也就二三十户吧。”
“哦。”林默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左边那部电梯的按钮。
【？？？？？？】
【他按了故障的那个？？？】
【卧槽这人有毛病吧】
【龙国天选者第一秒就要寄？】
【樱花国观众发来贺电】
【白头鹰国观众发来嘲笑】
【等等你们看！】
电梯门上的红纸突然自己飘动了一下。
没有风。
那张红纸就那样自己翘了起来，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露出来的电梯门，是干净的，崭新的，按钮也亮了起来。
“叮——”
左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明亮。
林默没有进去。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老人。
老人还站在原地，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默，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是警惕。
“大爷，”林默说，“你刚才说这栋楼只有二三十户，对吧？”
老人没说话。
“一栋楼，”林默指了指走廊两边的门，“一层至少六户，这栋楼看起来至少十几层，怎么算也不止二三十户。”
老人的表情僵住了。
林默继续说：“还有，你说电梯坏了，但灯亮着，按钮亮着，里面很干净。反而那部‘能用’的电梯，按钮虽然亮着，但门缝里塞着纸条。”
老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此梯勿入’。”林默说，“字迹很小，贴在门缝内侧，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他顿了顿。
“大爷，你刚才说304是好房子，让我去看看。但你住302还是306？你说是隔壁，怎么没提门牌号？”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灯管又开始闪烁。
“滋滋——滋滋——”
老人的身形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一张揉皱的纸。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脸扭曲成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表情。
“小伙子，”老人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太聪明了。”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揉捏的橡皮泥一样变形，最后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那个红色的塑料袋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
【他刚才说的那些我没看见啊，什么门缝里的纸条？】
【这人是鹰眼吗？】
【龙国这届天选者有点东西啊】
【笑死，刚才嘲笑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樱花国观众沉默】
【白头鹰国观众沉默】
【那个大爷是鬼吧？】
【绝对是怪谈里的NPC，专门坑人的】
林默看着那团黑雾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那个红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颗苹果。
红彤彤的，新鲜得像刚摘下来的。
林默把苹果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袋子里，然后把袋子拎在手上。
他转过身，走进左边那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里很干净，四面都是镜子，照出无数个林默的影子。
楼层按钮上，数字从1到18。
没有G，没有B1，只有1到18。
林默看着那些按钮，没有按。
他在等。
等那个机械音。
果然，三秒后——
“叮。”
“恭喜您，触发隐藏规则。”
“隐藏规则1：不要相信主动与你搭话的邻居。”
“隐藏规则2：故障的往往才是能用的。”
“当前已发现规则：2/”
“提示：有些规则，写在明面上；有些规则，藏在细节里。”
林默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SSS级天赋，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那些楼层按钮。
1楼是他来的地方。
他住在304，按道理应该按3楼。
但刚才那个“大爷”说让他去304。
那个“大爷”是鬼。
那么他的话，还能信吗？
林默没有按3楼。
他伸出手，按下了18楼。
电梯开始上升。
镜子里，无数个林默也跟着上升。
但林默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镜子里的自己，笑容不太一样。
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空洞。
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们好。”
镜子里的所有林默同时开口：“你好。”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几十个人同时说话。
林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梯在18楼停下。
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同样的水泥地，同样的深红色防盗门，同样的老旧声控灯。
但有一点不同。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小女孩。
穿着白色的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她看着林默，笑了。
“大哥哥，你是新来的吗？”
林默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拎着那袋苹果走出了电梯。
“是啊，”他说，“你住几楼？”
小女孩指了指身后的门：“1804。”
“哦，”林默点点头，“那你认识304的人吗？”
小女孩的笑容僵住了。
走廊里的灯，开始闪烁。
【全球直播间】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个小孩也是鬼吧】
【龙国天选者也太稳了，这心理素质】
【他为什么不去304啊，不是说他住304吗】
【你傻啊，那个大爷让他去，肯定是陷阱】
【但规则让他住7天，他总要找个地方住吧】
【他手里那袋苹果是那个大爷的，他拿着干嘛】
【会不会触发什么隐藏条件？】
林默站在原地，等小女孩回答。
小女孩的笑容僵了两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不认识，”她说，“304没人住。”
“是吗？”林默若有所思，“那你觉得我应该住几楼？”
小女孩眨眨眼：“你的房间在304呀。”
“但我刚才问你了，你说不认识304的人。”
小女孩的笑容又僵了。
这一次僵得更久。
林默没等她恢复，直接绕过她，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他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
18楼的布局和1楼一样，但有一个细节不同。
1楼的尽头是窗户。
18楼的尽头，也是一扇窗户。
但18楼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纸。
林默走到窗前，看向那张纸。
那是一张A4纸，用透明胶带贴在玻璃上。
上面写着几行字：
【幸福小区B栋住客守则】
1.本栋共有18层，每层6户。你的房间号是304，请务必住在自己的房间。
2.晚上11点后不要出门。
3.如果有人敲门，先问是谁。如果对方不回答，不要开门。
4.电梯只有一部能用，就是左边那部。右边那部永远不要进去。
5.不要收下邻居给的任何食物。
6.如果看到穿白衣服的小孩，立刻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7.幸福小区欢迎您。祝您幸福。
林默把这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等他拍完，回头一看——
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林默没有慌，转身走回电梯。
按下一楼。
电梯下降。
镜子里，无数个林默也跟着下降。
这一次，镜子里的他，全都面无表情。
电梯回到一楼。
门打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那个老人不见了，红色塑料袋也被他拎走了。
但林默注意到一件事——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走过去，站在窗前往外看。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当他贴近玻璃的时候，突然——
一张脸出现在窗外。
惨白的脸，眼珠外凸，嘴唇青紫，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像是从高处坠落的尸体，正好落在窗户外面。
那张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喊。
林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稳住了，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一片虚无。
那张脸不见了。
林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这一次，他按下了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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