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直升机停机坪上，海风把他黑色的卫衣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几十米高的钢铁平台，再往下，是深蓝色的海水——不，不是蓝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蓝。太平洋深处，水深三千米，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直升机已经飞走了。现在，这偌大的“深渊号”钻井平台上，只剩下他和另外九个人。
十个人。
和上一轮一样。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艾琳娜站在他右边，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擅长水。阿米尔站在左边，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弗里茨一脸严肃，伊万诺夫依然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皮埃尔优雅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朱塞佩裹紧了自己的外套，杰克好奇地四处张望，凯特琳推了推眼镜，观察着平台的结构。
还有一个新面孔——一个黑人女性，身材健硕，眼神锐利。南非国天选者，名字叫诺玛。
十个人，十个国家。
龙国、不列颠国、印地国、汉斯国、高卢国、毛子国、意呆利国、袋鼠国、枫叶国、南非国。
上一轮活下来的九个，加上一个新抽中的南非。
【全球直播间开启】
【龙国直播间在线人数：51亿】
【不列颠国直播间：9亿】
【印地国直播间：13亿】
【南非国直播间：6亿】
【……】
弹幕疯狂刷屏：
【第三轮了！！】
【林默还在！！】
【艾琳娜也在！！】
【阿米尔厕所战神出征深海！】
【南非国新来的小姐姐好帅】
【深海恐惧，听着就吓人】
林默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钻井平台。
“深渊号”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几十个篮球场拼起来那么大的甲板，中间矗立着钻井塔架，像一只钢铁怪兽。四周是各种管道、集装箱、吊车、生活区模块。
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这种大型工业设施，即使停工也应该有机器的余音，有风声，有海浪声。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规则呢？”弗里茨走过来，“每个副本开始都有规则，这次怎么没有？”
林默摇头。
“找。”
十个人分散开，开始在甲板上寻找。
林默走向生活区。
生活区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刷着白色的漆，但已经斑驳脱落。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走进去。
走廊两侧是宿舍门，门上贴着编号：101、102、103……
和精神病院有点像，但这里更窄，更压抑。
走廊尽头，有一个布告栏。
上面贴着一张纸。
【深渊号钻井平台·紧急通知】
【全体人员注意：】
【由于不明原因，平台与外界的通讯已中断。经检查，所有通讯设备均无法使用。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七天供电。】
【在救援到来之前，请所有人员遵守以下规则：】
【1.晚上十点后，不要离开生活区。不要进入甲板区域。】
【2.如果听到有人在广播里说话，不要回应。那不是我们的人。】
【3.每天三餐请到食堂统一领取。不要吃来源不明的食物。】
【4.如果看到穿红色工作服的人，立刻离开他至少十米远。那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
【5.电梯只能到B3层。B4及以下的按钮，永远不要按。】
【6.深海里有东西。如果听到有人从水下敲击平台，不要靠近边缘往下看。】
【7.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平台里还有其他人。】
【——平台管理部】
林默把这张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是七条。
和之前的副本一样，基础规则都是七条。
但最后一条很有意思——“平台里还有其他人”。
哪些人？
真正的工人？还是……
他没有时间细想，外面传来艾琳娜的声音。
“林默！这边！”
林默走出生活区，看到艾琳娜站在甲板边缘，指着海面。
他走过去，低头往下看。
海水很黑，黑得像墨汁。
但在水面下几米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黑影。
很大。
缓缓游过。
林默盯着那个黑影，天赋自动运转。
【规则检测中……】
【检测到未知深海生物：等级？能力？无法完全解析】
【提示：不要盯着它看太久。它会感知到你的注视。】
林默立刻收回目光。
“别看了。”他对艾琳娜说。
艾琳娜也赶紧转过头。
那个黑影游走了。
但林默知道，它还在下面。
等着。
【龙国直播间】
【那是什么东西？】
【好大的影子】
【不会是鲸鱼吧】
【鲸鱼没那么大】
【别吓我】
十个人在生活区一楼集合。
林默把布告栏上的规则念了一遍。
“第七条说还有其他人，”凯特琳皱眉，“是活人还是……”
“不知道。”林默说，“可能是其他天选者，也可能是这个平台原本的工人，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也可能是诡异。
“现在几点？”伊万诺夫问。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分头搜索。”林默说，“熟悉地形，找找有没有其他规则或线索。十点前回生活区集合。”
十个人分成三组。
林默、艾琳娜、阿米尔一组，搜索生活区。
弗里茨、伊万诺夫、杰克一组，搜索甲板和钻井塔。
凯特琳、皮埃尔、朱塞佩、诺玛一组，搜索下层甲板和仓库。
林默带着两人，从一楼开始，一间一间推门。
101，宿舍，空无一人，床铺整齐。
102，宿舍，同样。
103，宿舍，同样。
一直搜到110，都是空的。
“人都去哪了？”阿米尔小声问。
林默没回答，推开了111的门。
里面有人。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坐在床上。
阿米尔吓得后退一步。
林默没有动。
“你好。”他开口。
那个人没有回应。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岁，眼神空洞。
他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
“你……是新来的？”
林默点头。
“对。你是谁？”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我是这里的工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那个人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死了。”他说，“但我还在。”
林默沉默了一下。
“你是诡异？”
那个人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走不出去。每天早上醒来，还是在这张床上。每天重复同样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你们也走不出去的。这里……被诅咒了。”
艾琳娜小声问：“什么诅咒？”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海面，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默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人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嘴里反复说着：
“它来了……它又来了……”
【龙国直播间】
【这人是什么？】
【死去的工人？】
【被困在这里的灵魂？】
【他说“它来了”，那个“它”是什么？】
林默没有继续追问。
他退出房间，关上门。
“继续搜。”
三人一路搜到三楼。
三楼尽头，有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
【平台管理部·非请勿入】
门虚掩着。
林默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比宿舍大得多。墙上挂着各种图表、值班表、安全须知。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日志。
林默走过去，翻看起来。
【第1天：通讯中断。备用发电机启动。全体人员在生活区集合，等待救援。】
【第2天：救援还没来。有人听到广播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说话。我们关闭了广播系统。】
【第3天：老张不见了。他昨晚去甲板上抽烟，再也没回来。我们不敢去找他。】
【第4天：小李说看到海里有人。我们往下面看，什么都没有。但小李坚持说看到了，还说是穿红色工作服的。红色工作服是老张的工作服。】
【第5天：食堂的食物开始变质。但储存室里还有很多罐头。应该够撑到救援来。】
【第6天：电梯坏了。维修工下去修，到现在没上来。我们不敢坐电梯了。】
【第7天：又有人不见了。这次是小王。他昨晚说去上厕所，再也没回来。我们锁了生活区的门，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8天：……还有人写日志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
【第9天：我看到它了。从海里爬上来的。它穿着老张的工作服。但它不是老张。它不是人。】
【第10天：……】
日志到此结束。
林默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穿红色工作服的人。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它”。】
林默合上日志，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晚上九点五十分。
十个人全部回到生活区一楼大厅。
林默把日志里的内容告诉大家。
“穿红色工作服的，是‘它’变的。”他说，“不是人。”
弗里茨皱眉。
“那原来的工人呢？”
“大部分死了。”林默说，“可能有一部分还活着，躲在某个地方。也可能都死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现在，”他说，“各自回房间。记住规则——晚上十点后不要离开生活区。如果有人敲门，先问是谁。如果不回答，不要开门。”
他顿了顿。
“如果看到红色工作服，立刻跑。往亮的地方跑。”
十个人各自上楼。
林默的房间是207。
他走进去，反锁上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甲板，能看到外面的钻井塔架。
他把布娃娃放在枕头上，把真理之笔放在手边。
然后坐在床上，等着。
十点整。
生活区的灯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出模糊的轮廓。
林默没有动。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开始很安静。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走廊里传来。
很轻，很慢。
一步一步。
走到207门口。
停了。
林默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
“207的……你睡了吗？”
林默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等了几秒，又开口了。
“我是老张。我迷路了。能开一下门吗？”
林默依然没有回答。
老张。
那个日志里写的，第一天就不见了的老张。
穿红色工作服的老张。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变得更沙哑，更诡异，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门把手开始转动。
“咔哒。咔哒。”
锁着。
但门把手还在转。
转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停了。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林默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今晚，还很长。
【龙国直播间】
【来了来了，老张来了】
【穿红色工作服的】
【规则说不要靠近他们】
【林默没开门，是对的】
凌晨两点。
林默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咚——咚——咚——”
很有节奏。
从下方传来。
从海面下传来。
有人在敲平台的柱子。
林默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海面很平静。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咚——咚——咚——”
像敲鼓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
在平台边缘的扶梯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红色的。
红色工作服。
一个，两个，三个……
很多个。
他们从海里爬上来，顺着扶梯，一步一步往上爬。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身，冲出房间，挨个敲门。
“起来！快起来！”
所有人被他叫醒，集中到走廊里。
“怎么了？”艾琳娜问。
林默指了指窗外。
他们往下看。
那些红色的人影，已经爬上了甲板。
正在朝生活区走来。
【各国天选者快讯】
【当前存活：10人】
（全员存活）
【南非国直播间弹幕】
【诺玛加油！】
【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诡异】
【龙国那个林默反应好快】
【跟着他应该能活】
【龙国直播间弹幕】
【那些红色的是什么？】
【日志里写的“它”】
【从海里爬上来的】
【他们要进生活区了】
【林默快想办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