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林默能感觉到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这不是普通的汗。是规则在警告他——下一节车厢，不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雅。她正仰着头看他，嘴里还嚼着朴秀英给的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储存食物的小松鼠。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默握紧她的手。“进去了。”
门开了。
第五车厢的空气扑面而来——不是冷的，是温热的，带着一股甜腻腻的气味，像放了太久的糖，发酸，发腻。车厢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和之前几节车厢的昏黄完全不同。座位是深棕色的皮革，很多都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乘客。
它们都在看这边。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门口，盯着林默和小雅。那些眼睛有蓝色的、棕色的、黑色的，但都一样——饥饿。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饿，是那种被困了很久、很久没有进食的、纯粹的、动物性的饥饿。
林默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扫过整节车厢。
座位上有几十个乘客。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几十年前的旧款式到最近的流行款都有。有些衣服已经很破了，有些还比较完整。但它们的身体都不太完整——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手指，有的脸上有大面积的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但没有血。干涸的，像风干的腊肉。
它们没有扑上来。
只是盯着。
这让林默更加警惕。饿却不扑上来，说明它们在等什么。规则。
【规则检测中……】
天赋的反馈比平时慢了几秒，像是在这个车厢里运转得格外吃力。林默能感觉到规则之心在体内微弱地震动，像是在抵抗什么。
【检测到第五车厢规则：饥饿车厢】
【规则1：车厢里的乘客已经饿了很久。它们不能主动攻击活人，但如果你身上有“食物”，它们会跟着你。】
【规则2：“食物”的定义是任何可以被“吃”的东西。包括真正的食物，也包括规则之力的碎片、记忆的片段、情绪的能量。你身上的规则之心，对它们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
【规则3：如果你被它们追上，它们会“分享”你的食物。分享的代价是——你会失去对应部分的能力或记忆。】
【规则4：你可以给它们食物。给什么，它们就吃什么。但给的越多，它们跟得越紧。】
【规则5：每给十次食物，你可以向它们问一个问题。它们必须如实回答。但只能问关于这列列车的问题。】
【规则6：不要跑。它们追得比你想的快得多。】
林默看完规则，心里沉了一下。
规则之心对它们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这意味着，他身上的规则之心，会像血腥味一样吸引这些饥饿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小雅。她也感觉到了什么，把苹果核攥得紧紧的。
“大哥哥，它们是不是想吃我的苹果？”
林默点头。“还想吃更多的东西。”
小雅把苹果核举起来。“这个给它们，行吗？”
林默想了想。规则说“任何可以被吃的东西”，苹果核当然可以。但给了之后呢？它们会跟得更紧。
他蹲下来，和小雅平视。“小雅，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
“那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拉着我的手。不要松开。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松开。”
小雅用力点头。她把苹果核塞进林默手里，然后两只手都握住了他的右手，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胳膊上。
林默站起来，面对那些饥饿的眼睛。
“我有食物。”他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乘客动了——不是扑过来，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几十个人同时往前倾，那画面诡异得像一场被按了慢放键的恐怖电影。最前排的一个乘客张开了嘴。那不是人的嘴，裂得太大了，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里面是黑洞洞的，看不见牙齿，看不见舌头，只有黑暗。
“给……我……”它的声音像风穿过枯骨。
林默没有后退，把苹果核递出去。
那个乘客接过苹果核，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它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从饥饿变成满足，又变成渴望。
“还要……”它说。
林默摇头。“没有了。”
乘客的眼睛重新睁开。那双眼睛里的饥饿，比之前更深了。但它没有扑上来。规则就是规则。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糖。是小雅之前塞给他的，水果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熊。他剥开糖纸，递给第二个乘客。
第二个乘客接过糖，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同样的表情变化——满足，然后更深的渴望。
“还要……”
林默继续往前走。一节车厢，几十个乘客，他一个一个地给。小雅的口香糖、朴秀英给的苹果（只剩核了）、他自己口袋里的一包饼干、一块巧克力、几颗薄荷糖……甚至还有一小包应急用的压缩饼干。都是普通食物，都是“可以被吃的东西”。
每给一次，乘客们的表情都会经历那个过程——满足，然后渴望。但渴望一次比一次深。
给到第九次的时候，林默停下来。他口袋里还有一个东西——一块从规则之城带出来的能量棒，是规则之力凝聚的，对他没用，但对这些乘客来说，可能比普通食物“美味”得多。但他不想给那个。规则说“每给十次食物，可以问一个问题”。他需要那个问题。
他看向第十个乘客。那是一个看起来像中年男人的东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它的脸还算完整，只是左脸颊有一块皮肤不见了，露出下面的颧骨。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样普通食物——一小袋葡萄干。小雅最喜欢吃的，他一直留着没舍得给。
“给你。”
男人接过葡萄干，没有立刻吃。它低头看着那袋葡萄干，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认识我？”它的声音比之前那些乘客清晰，带着一丝困惑。
林默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最后一个给我？”
林默沉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神和其他乘客不太一样。其他的只有饥饿，它除了饥饿，还有别的东西。
“你吃吧。”林默说。
男人没有吃，把葡萄干攥在手心里，看着林默。“你问吧。十次了。”
林默想了想。“列车长在哪一节车厢？”
男人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变化，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规则就是规则。
“最后一节。”它说，“驾驶室。但他不在那里。”
林默皱眉。“他在哪？”
“第二个问题。”男人摇头，“再给十次。”
林默没有更多食物了。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能量棒。规则之力凝聚的，对它们来说是最好的食物。但他不想给。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他不知道给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男人盯着那块能量棒，眼睛里的饥饿突然变得强烈。它往前倾了倾身子，又缩回去，像在拼命克制什么。
“不要给。”小雅突然开口了。
林默低头看她。小雅盯着那个男人，眼睛里有光——不是平常那种光，是金色的，像规则之心发出来的光。
“它吃了那个，会变成不一样的。”小雅说，“会变得更饿。会控制不住。”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它看着小雅，那双饥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恐惧。
“她说得对。”男人的声音更沙哑了，“不要给。那个问题，我告诉你。”
林默把能量棒收起来。
男人松了一口气。“列车长不在驾驶室。他在规则之墓。他也在找什么东西。”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规则之墓？”
“对。他在那里很久了。比所有人都久。”男人顿了顿，“你们要去那里？”
林默点头。
男人沉默了一下。“那里很危险。比这里危险一万倍。”
“我知道。”
男人看着林默，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在饥饿车厢里，在一张残缺的脸上，那笑容显得格外突兀。
“你很像一个人。”
“谁？”
“列车长。很久以前的列车长。他也像你一样，牵着一个人的手，走进来，说要去规则之墓。”
林默的心脏跳了一下。“他牵着谁的手？”
男人没有回答。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葡萄干。然后它做了一件事——把葡萄干塞回林默手里。
“留着。后面还有更长的路。”
林默愣住了。“你不吃了？”
男人摇头。“不饿了。”它站起来，转身朝车厢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年轻人，规则之墓里，有一面镜子。那面镜子会告诉你，你是谁。”
它消失在车厢尽头。
林默站在原地，攥着那袋葡萄干，沉默了很久。小雅拉了拉他的手。“大哥哥，它走了。”
林默点头。他把葡萄干收进口袋，牵着小雅走向下一扇门。身后，那些乘客没有跟上来。它们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离开，眼睛里还有饥饿，但没有动。
门开了。第六车厢。
“大哥哥。”小雅突然说。
“嗯？”
“那个人说的‘牵着一个人的手’，是你吗？”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小雅的手。“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小雅想了想。“如果是呢？”
林默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那个男人说的“很久以前的列车长”牵着的那个人，也许有一样的眼睛。
“如果是，”林默说，“那我就不会松开。”
小雅笑了。那笑容比任何食物都甜。
【龙国直播间】
【那个男人是谁？它说林默像很久以前的列车长】【列车长也牵着一个人的手去规则之墓？那个人是谁？】【小雅问“是不是你”，林默没有回答】【他不想当列车长，他只是想带小雅回家】
【樱花国直播间】
【田中先生还在第三车厢吗？】【他会不会也变成那些乘客的样子？】【希望林默回来的时候能带他一起走】
【不列颠国直播间】
【艾琳娜说“小心第三车厢”的时候，眼神好难过】【她还在等林默来救她吗？】【规则之城的居民，还有机会出来吗？】
第六车厢的门开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黑暗。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握着小雅的手没有松开。
“怕吗？”他问。
小雅摇头。“不怕。”
林默笑了。他迈步走进黑暗。
身后，第五车厢的门缓缓关闭。那些饥饿的乘客们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最前排那个嘴角咧到耳根的东西，张开嘴，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到。但它说了。它说的是：“祝你好运。”
【第八副本·幽灵列车·第五车厢通关】【当前进度：第六车厢】【剩余车厢：未知】
【龙国直播间弹幕】
【那个男人说“祝你好运”！它说的是“祝你好运”！】【林默和小雅走进黑暗了】【第六车厢是什么？】【规则之墓越来越近了】【期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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