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的入口是一扇门。不是镜子，是门。木头的，深棕色，门把手是黄铜的，磨得发亮。门楣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很旧，像几十年前的手写体。
【镜中法庭·进入者请准备好陈述】
林默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比前几层的空地加起来都大。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模糊的紫色。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方格，像棋盘。每块方格都一模一样大，拼得严丝合缝。
大厅两侧摆着长椅，一层一层，像剧院的观众席。椅子上坐着人。很多。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都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大厅中央。那些眼睛，林默见过。在幽灵列车的饥饿车厢里——渴望，迫切，等待。但这里的不是饥饿，是期待。它们在等一场审判。
大厅最深处，有一张高台。高台上坐着三个人。不，不是人。是镜子做的。身体是镜面的，衣服是镜面的，脸也是镜面的，光滑得像水面，映出林默和小雅的身影。它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像法官。中间那个最高，也最大。
林默牵着小雅走进大厅。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两侧长椅上的人齐刷刷转头看着他们。林默没有看那些人，他盯着高台上的三个镜中人。天赋在运转。
【检测到当前区域：镜中世界第四层——镜中法庭。核心规则：这里将审判你过去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被你改写、吞噬、遗忘的规则，都会在这里指控你。你需要为自己辩护。如果败诉，你将被永远困在镜子里，成为新的“规则”——为后来者提供碎片。】
林默站在大厅中央。高台上，中间那个镜中人开口了。声音没有感情，像金属摩擦，又像冰块碎裂。“林默，龙国天选者。五号副本幸存者。六号副本优胜者。七号副本通关者。八号副本通关者。你被指控以下罪名——”
它顿了顿，面前凭空出现一本厚厚的册子，镜面的封皮，里面的纸也是镜面的，闪着冷光。
“第一项指控：擅自改写规则。你在幸福小区B栋副本中，未经授权改写隐藏规则。原规则为‘入住后每晚必须吃掉一个邻居赠送的食物’，你将其改为‘来源于邻居但非经收受’。此行为导致原规则永久失效，并造成规则之心异常波动。”
林默没有说话。镜中人继续翻页。
“第二项指控：擅自创造规则。你在诸神竞技场副本中，创造临时规则，允许龙国两名天选者同时晋级。此行为违反竞技场核心规则，导致规则体系出现漏洞。”
翻页。“第三项指控：擅自吞噬规则。你在镜中世界副本中，多次使用规则吞噬能力。虽然尚未实际吞噬，但已具备吞噬意图。根据规则之墓第七百三十一条，任何具备吞噬规则意图的行为，均视为对规则体系的威胁。”
合上册子。镜中人看着林默。“你认罪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不认。”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长椅上的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像蜂群。镜中人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请陈述你的辩护理由。”
林默看着它。“你们说我擅自改写规则。但规则是谁定的？”
镜中人沉默了一下。“规则之主定的。”
“规则之主已经消失了。他消失之前，把规则之心留给了继承者。我拿到了规则之心。虽然我后来放弃了，但在拿到规则之心的时候，我就是规则的合法继承者。继承者改写规则，不叫擅自。”
镜中人没有立刻回答。它翻开了册子，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第一项指控，驳回。”
长椅上的人更吵了。有人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人拉回去。镜中人敲了敲桌子，等安静了，继续翻册子。
“第二项指控——擅自创造规则。你当时已放弃规则之心，不再具备创造规则的权限。”
林默点头。“对。但那条规则不是我‘创造’的。是我‘改写’了已有的规则。竞技场的规则是‘每组必须淘汰一人’。我改成了‘每组可以暂时不淘汰，等找到破解方法再处理’。这是改写，不是创造。改写的权限，我在拿到规则之心的时候就有了。放弃规则之心之后，这个权限应该还在。因为规则之心没有收回它。”
镜中人翻了很久册子，镜面上的倒影在快速变化。它停下。“规则之心的权限记录中，没有‘收回改写权限’的条款。”
“那说明权限还在。”
镜中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合上册子。“第二项指控，驳回。”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等第三项指控。
镜中人翻开册子最后一页。“第三项指控——擅自吞噬规则。你在镜中世界副本中，多次使用规则吞噬能力。虽然尚未实际吞噬，但已具备吞噬意图。规则之墓第七百三十一条，任何具备吞噬规则意图的行为，均视为对规则体系的威胁。”
林默沉默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们说‘吞噬规则’是威胁。但规则被吞噬之后，去了哪里？”
镜中人没有回答。
“它们去了规则之墓。规则之墓是所有规则的归宿。不管是自然失效的、被改写的、被删除的，还是被吞噬的——最后都会去那里。我没有毁灭规则，我只是送它们回家。”
镜中人翻开册子，又合上。重复了好几次。然后它停下来。
“规则之墓第七百三十一条，不适用于‘送规则回家’的情形。第三项指控，驳回。”
三本册子合上。镜中人站起来。
“所有指控均不成立。被告无罪。”
长椅上的人站起来，开始鼓掌。不是讽刺，不是嘲笑，是真的在鼓掌。有些人眼眶红了，有些人笑着，有些人低着头，肩膀在抖。林默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人。他突然明白了。他们不是在等他败诉，他们是在等他胜诉。因为每一个被规则困住的人，都在等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
镜中人敲了敲桌子。“肃静。”等安静了，它看着林默。“你通过了第四层。但——”
它指了指高台下面。那里有一扇小门，之前被阴影遮住了，林默没注意到。
“第五层的入口在那里。但你需要一个人进去。”
林默皱眉。“为什么？”
镜中人指了指小雅。“她不是天选者。她没有接受过审判。第五层的规则不允许非天选者进入。”
小雅拉住林默的手。“大哥哥……”
林默低头看她。“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雅摇头。“我不要。你每次说很快回来，都会很久。”
林默蹲下来，和她平视。“这次是真的很快。拿到第四片碎片就回来。”
小雅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拉钩。”
林默笑了，伸出手，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小门。身后，小雅站在原地，看着他。长椅上的人慢慢坐下来，没有人说话。镜中人也坐下来，看着小雅。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小丫头，坐吧。会很久。”
小雅摇头。“不要。我要站着等他。”
她没有坐下。
林默推开小门，走进去。里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只有几米长。尽头是一面镜子，立在墙上，没有边框，镜面是银灰色的，像水银。他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的倒影。但倒影和他做着不一样的动作——它伸出手，指了指镜面下方。那里刻着一行字，很小，几乎看不见。
【第四片碎片在你心里。拿出来。】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伸出手，像在规则之墓里拿出规则之心那样，把手伸进胸口。没有血，没有伤口。手指穿过了皮肤、肌肉、骨骼，像穿过水。他触碰到一个东西，温热的，跳动的，但不是规则之心。他把它拿出来。
是一面小镜子。圆形的，银色的边，和前三片一模一样。但镜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一个小女孩，站在一面很大的镜子前，踮着脚尖，把手伸向镜面。是小时候的小雅，在幸福小区B栋18楼的走廊里，第一次见到他。
她把镜子收起来了。
【获得镜核碎片·第四片。数量：4/7。】
【第四层通过。第五层入口已开启。】
他握紧碎片，转身走出走廊。小雅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看见他出来，她跑过来，抱住他。
“大哥哥——”
“我回来了。”
小雅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去了好久。”
“只有几分钟。”
“好几百年。”
林默笑了，摸摸她的头。“走吧，去第五层。”
他们走向第五层的入口。身后，镜中人站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长椅上的人也站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没有说话。整个大厅安静得像一面镜子。然后，中间那个镜中人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镜子上的霜。
“祝你好运。”
【龙国直播间】
【林默赢了！三项指控全部驳回！】【他说“我没有毁灭规则，我只是送它们回家”——太帅了！】【小雅说“你每次说很快回来，都会很久”，她等怕了】【她站在那里一步都没动，等了好几分钟，她说“好几百年”】【第四片碎片拿到了！4/7！】
【白头鹰国直播间】
【镜中法庭这个设定太有意思了，审判你过去的每一个选择】【林默的辩护逻辑太强了，每一条都反驳得无懈可击】【他以前是改写规则，后来是放弃规则，现在是被规则审判——每一步都连上了】
【樱花国直播间】
【那些长椅上的人，是不是都是被规则困住的人？】【他们在等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林默就是那个人】【田中先生也在等吧】
第五层。入口后面不是回廊，是房间。很大，但很空。四面墙壁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雪，像纸，像骨头。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桌子。白色的，摆在正中央。桌上放着一面镜子。很大，立着，像一扇窗户。镜面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
林默站在桌前，看着那面镜子。天赋在运转。
【检测到第五层规则：选择之镜。你需要做出一个选择——镜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你最想救的人。一个是你最想杀的人。你必须选择救一个，杀另一个。救的人会活着离开镜中世界。杀的人会永远困在镜子里。如果你不选，两个都会死。你有十分钟。】
林默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镜子亮了。深蓝色的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涟漪散去，镜子里出现了两个人。
左边那个人，是小雅。不是现在的小雅，是小时候的小雅。穿着白色裙子，扎着羊角辫，抱着布娃娃。站在幸福小区B栋18楼的走廊里，歪着头看他。“大哥哥，你是新来的吗？”
右边那个人，是他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穿着黑色卫衣，站在一片废墟上，脚下全是尸体。那些尸体的脸，他认识——艾琳娜、阿米尔、弗里茨、凯特琳、田中、朴秀英、希腊老人。所有他认识的人，都死了。那个自己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小雅站在林默身边，看着镜子里的小雅，又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林默。她的手开始发抖。
“大哥哥……”
林默没有说话。他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保护的人。一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成为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自己”，也是他的一部分。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瞬间，那个声音都会出现。“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伸出手。小雅拉住他。“大哥哥，不要。”
林默低头看着她。“我必须选。”
小雅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选她。选那个我。不要选我。”
林默愣住了。“什么？”
小雅指着镜子里的小雅。“那个我。她比我更需要你。她还在18楼等你。你还没有救她出来。”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小雅，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叫你‘小雅’吗？”
小雅摇头。
“因为在我心里，只有一个你。不是小时候的你，不是长大的你，不是投影的你，不是本体的你。就是你。站在我面前的你。”
他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那个小雅，是你的一部分。但她不是你。你在这里。我不会为了救一个影子，放弃你。”
小雅抱住他，哭得很厉害。林默抱着她，站起来，看着镜子。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触碰镜面。手指穿过了镜面，像穿过水。他握住了那个“自己”的手。
“我救不了所有人。”他说，“但我不会变成你。”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那个笑容变了，不再是嘲讽，是释然。“你长大了。”
他的手开始变淡，身影开始变淡。最后，化作光点，消散在镜子里。深蓝色的镜面重新亮起来，出现了一样东西——第五片碎片。圆形的，银色的边，和前四片一模一样。
林默把它拿出来。
【获得镜核碎片·第五片。数量：5/7。】
小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大哥哥，你选了谁？”
林默笑了。“我选了你。”
小雅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龙国直播间】
【林默选了小雅……他选了现在的小雅】【他说“我不会为了救一个影子，放弃你”】【那个“自己”说“你长大了”】【第五片碎片拿到了！5/7！】
【白头鹰国直播间】
【那个“自己”说的“你长大了”，不是指年龄，是指他终于接受了自己】【接受自己救不了所有人，接受自己有黑暗的一面，接受自己需要小雅】【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樱花国直播间】
【小雅问“你选了谁”，林默说“我选了你”——太戳了】【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还有两片碎片，加油！】
林默牵着小雅走向第六层的入口。小雅还在抽噎，但脚步很稳。她拉着他的手，很紧。
“大哥哥，还有几层？”
“两层。拿到七片碎片，就可以去摧毁镜核。”
小雅点点头。“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林默笑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他们走进第六层。
【第九副本·镜中世界·第五层通关】【当前碎片：5/7】【第六层进入】
【龙国直播间弹幕】【第五层是“选择之镜”，第六层会是什么？】【还有两片碎片，越来越近了】【小雅问“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她说“回家”——她已经把那个小院子当成家了】【林默说“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带你回家”，是“我们一起回家”】【太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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