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出304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不远不近，刚好保持在视线之外。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左边那部——真正能用的那部。
电梯门打开，里面依然空无一人，四面镜子照出无数个林默。
他按下18楼。
电梯开始上升。
镜子里的自己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一次，所有镜像的动作完全一致，没有人笑，没有人眼神空洞。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叮。”
1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和之前一样，水泥地、深红色防盗门、闪烁的声控灯。
但有一点不同——
那个小女孩不在走廊尽头。
林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走廊。
1801、1802、1803、1804、1805、1806。
所有门都紧闭着。
他朝1804走去——那是小女孩上次说的房间号。
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布娃娃。
和上次小女孩抱着那个一模一样。
林默盯着那个布娃娃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了下来。
布娃娃很旧，布料发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扣子，嘴巴用红线缝着，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他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用黑线绣着几个字：
【送给你】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送给他？
谁送的？小女孩？
他没有把布娃娃收起来，而是举到眼前，和它对视。
“你主人呢？”他问。
布娃娃没有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但林默注意到一件事——布娃娃的眼睛，那两颗黑色扣子，似乎转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他把布娃娃放回门把手，后退一步。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我们聊聊。”
没有回应。
林默等了三秒，继续说：
“你上次说304是我的房间，让我去住。我住了。现在我来找你，你却躲着。这不礼貌。”
还是没回应。
林默叹了口气。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走去——那里贴着那张【住客守则】。
他站在窗前，把那张规则又看了一遍。
七条，和304房间里那张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规则第六条：每天早上6点必须起床，打开窗户通风十分钟。
在第六条末尾，有一个很小的污渍，像是墨水溅上去的。但仔细看，那不是污渍，是一个字——
一个被涂掉的字。
林默凑近看，天赋自动运转。
【规则检测中……】
【检测到规则6存在隐藏文本：被涂抹的字为“后”】
【完整规则应为：每天早上6点必须起床，打开窗户通风十分钟后，才能开门】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分钟后，才能开门。
他开窗通风之后，直接开了门——因为苏晚来敲门，他开门和她说话了。
这算不算违反规则？
他快速回忆当时的情况：他关窗之后，苏晚才敲门。他开门的时候，距离关窗已经过去了几分钟。
应该超过了十分钟。
但具体几分钟？他没算。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以后必须严格遵守——关窗后等十分钟，再开门。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大哥哥，你找我？”
林默转过身。
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中央，就站在1804门口，抱着那个布娃娃。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扎着羊角辫，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林默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布娃娃——和他刚才放回去那个一模一样。
“你刚才在房间里？”林默问。
小女孩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回答我？”
小女孩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因为大哥哥没有敲门呀。”
林默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敲门。
在规则怪谈里，敲门这个动作，可能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好。”他说，“现在我可以敲门吗？”
小女孩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出来了。”
她抱着布娃娃，一步一步朝林默走来。
走到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大哥哥找我什么事？”
林默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啊。”小女孩笑得很甜，“一个问题换一颗糖。”
糖？
林默身上没有糖。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苹果，拿出一个。
“苹果行吗？”
小女孩盯着那个苹果，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摇头：“不要苹果。要糖。”
林默把苹果收起来。
“我没有糖。”
小女孩眨眨眼：“那你可以欠着。”
“欠着？”
“嗯。一个问题欠一颗糖。等你有糖了，再还我。”
林默沉默了一下。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交易规则”。
天赋没有提示危险，说明这个交易是合法的。
“好。”他说，“我欠着。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笑了：“我叫小雅。”
“小雅，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哦。”小雅竖起两根手指，“欠两颗糖了。”
林默点点头：“好。多久了？”
小雅歪着头想了想：“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记不清了。”
“你是一个人住吗？”
“第三个问题。欠三颗糖。”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是一个人。还有爸爸妈妈。”
“他们在哪？”
“第四个问题。”小雅笑眯眯的，“爸爸妈妈在睡觉。睡很久了。”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睡觉”？
在这个副本里，“睡觉”很可能意味着死亡。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知道304上一个住客是怎么死的吗？”
小雅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大哥哥，”她说，声音变得很轻，“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林默的心微微一紧。
“这个问题，不收糖。”小雅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她往前走了一步。
“304的上一个住客，是饿死的。”
“饿死？”
“嗯。”小雅点头，“他不敢吃任何东西，因为规则说不能收邻居的食物。但他不知道，不吃东西也会死。”
林默沉默了一下。
“所以他饿了七天，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他实在太饿了。”小雅的声音很轻，“他打开了衣柜。”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衣柜。
规则禁止打开的衣柜。
“衣柜里有什么？”
“有食物。”小雅说，“很多很多食物。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那些食物，都是假的。吃了就会……”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林默明白了。
“所以他是饿到极限，被迫打开衣柜，然后吃了假食物死的？”
小雅点点头。
林默深吸一口气。
这个信息很重要。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雅看着他，眼睛很黑，很深。
“因为大哥哥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点真诚。
“其他人都当我是鬼，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有大哥哥走过来，问我名字。”
林默沉默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想帮你。”小雅说，“虽然我帮不了太多。”
她伸出手，把怀里的布娃娃递给林默。
“这个送给你。”
林默看着那个布娃娃。
和刚才门把手上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
“我的分身。”小雅说，“带着它，你可以随时找我。如果遇到危险，抱着它数三下，我会来帮你一次。”
林默接过布娃娃。
很轻，轻得像空心的。
“谢谢。”
小雅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哥，你要小心。”她说，“那个老人，比你想象的厉害。还有204那个女人，不要全信她的话。”
“苏晚？”
“她叫苏晚吗？”小雅歪了歪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也是鬼，和我们一样。”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说她曾经是天选者。”
“可能是真的。”小雅说，“但就算是真的，她现在也是鬼了。鬼的话，不能全信。”
林默沉默了一下。
“那你呢？”他问，“你是鬼，你的话能信吗？”
小雅笑了。
“不能。”她说，笑得很灿烂，“所以大哥哥要自己判断哦。”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地朝1804跑去。
跑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对了，大哥哥，下午那个人，你可以跟他去。”
林默一愣。
“但不要进那个房间。”小雅说，“在外面看看就好。”
“为什么？”
小雅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朝他挥挥手，然后推开门，消失在房间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龙国直播间】
【这小女孩到底是好是坏？】
【她说她的话不能全信，但又给了布娃娃】
【布娃娃应该是真的，能救命】
【但她又说下午可以跟那个人去？】
【苏晚说不让跟，她说可以跟】
【两个鬼，两个说法，信谁？】
【信主角自己呗】
【他SSS天赋，肯定能判断】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
黑色的扣子眼睛，红线缝的嘴巴。
此刻，那双扣子眼睛正看着他。
他把布娃娃收进口袋，转身朝电梯走去。
下午三点。
他决定，去会一会那个“同类”。
【各国天选者快讯】
毛子国直播间：伊万在储物间找到了十几本日记，经过比对，发现所有日记都在第三天之后停止。他推断，第三天是一个关键节点。
高卢国直播间：艾米丽的门还在被敲，她已经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耳朵，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弹幕在刷“她疯了”。
汉斯国直播间：弗里茨终于破开了电梯门，爬到了5楼。但他发现，5楼的布局和其他楼层不一样——走廊是环形的，没有尽头。
【当前存活：226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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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预告：下午三点的访客】
下午三点，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和林默一样的普通衣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兄弟，总算找到活人了！”他说，“我发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一起去？”
林默看着他，想起了小雅的话。
“在外面看看就好。”
他笑了笑。
“好啊，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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