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304房间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他把小雅给的布娃娃放在枕头边，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扇门。
还有十五分钟。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窗外那堵灰墙依然挡在那里，看不见天，看不见光，只有永恒的灰暗。
林默闭上眼睛，把这两天获得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条线索：老人。他是这栋楼里最危险的存在，给的苹果是诅咒，每天吃一个就会在第七天变成他。需要找到破解方法，而那封“第三天会到的信”可能是关键。
第二条线索：204的苏晚。自称曾经的天选者，现在成了鬼。她警告不要跟下午的人走。但小雅说可以跟，只要不进房间。两个鬼，两种说法。
第三条线索：18楼的小女孩小雅。给了布娃娃，说可以帮她一次。她说304的上一个住客是饿死的，因为不敢吃任何东西，最后被迫打开衣柜，吃了假食物。
第四条线索：衣柜。规则禁止打开，但里面可能有“假食物”。吃了会死，但不吃可能会饿死——如果找不到真正的食物来源。
林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衣柜门。
他还没有打开过。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可能需要面对它。
前提是，他得活过第三天。
两点五十八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像是有人在跑。
林默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跑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灰色的连帽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急切。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跑到304门口，他停下来，剧烈地喘着气。
然后他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林默没有出声，继续从猫眼里观察。
年轻男人等了两秒，又敲了敲。
“有人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求求你开门，我不是鬼，我是人！天选者！和你一样的！”
林默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天选者？”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你真的在！太好了！”他凑近猫眼，露出一张疲惫但真诚的脸，“我观察过了，这层楼只有你这一间住着人。其他房间都是空的，或者住着……那些东西。”
林默没有开门。
“你叫什么名字？”
“陈亮。”年轻男人说，“龙国人，和你一样。”
“你住在几楼？”
“我……我本来住在1404。”陈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我昨天晚上遇到了那些东西，不敢再住下去了。我在楼里转了一夜，发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安全的地方？”
“对！”陈亮激动地说，“地下一层！有个便利店！”
林默心里一动。
便利店？
他想起那袋苹果上的字——【幸福小区便利店】。
“地下一层怎么去？”
“电梯下不去，但楼梯可以。”陈亮说，“我在五楼发现了消防通道，往下走两层就是地下一层。那里有个便利店，里面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床！最重要的是，那些东西不敢进去！”
他说得很真诚，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了门。
陈亮看着门后的林默，眼眶都红了。
“兄弟，真的，见到活人太好了。”他伸出手，“一起活下去？”
林默没有握他的手。
“带路。”
陈亮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点点头：“好，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走廊。
林默故意落后半步，保持着随时可以退回到房间的距离。
陈亮走得很急，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跟着。
走到电梯口，陈亮没有按电梯，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前。
那扇门之前一直是关着的，林默从没打开过。
陈亮推开消防门，里面是昏暗的楼梯间，向上看不到顶，向下看不到底，只有灰扑扑的水泥台阶一层层延伸。
“小心脚下。”陈亮说，率先往下走。
林默跟上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了两层，陈亮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
和楼上的走廊一模一样。
但有一点不同——
这里的灯是红色的。
暗红色的光，笼罩着整条走廊，让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
陈亮走进去，回头朝林默招手。
“快来，就在前面。”
林默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条走廊。
红色灯光下，那些深红色的防盗门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劣质香水。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地上有脚印。
很多脚印，大小不一，方向不一，像是很多人在这里走过。
但陈亮说这是“安全的地方”，很少有人来才对。
陈亮见他不动，又走回来。
“怎么了？”
林默看着他，问：“你说的便利店在哪儿？”
“前面右转，走到头就是。”陈亮指着走廊深处，“我昨天进去过，里面真的有吃的。还有几个其他国家的天选者，大家都在那里休息。”
“其他国家的？”
“对，毛子国的，高卢国的，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陈亮说，“我们打算一起行动，活过七天概率更大。”
林默点点头。
然后他说：“你走前面。”
陈亮的笑容僵了一瞬。
“怎么了兄弟，你不信我？”
“没有。”林默说，“只是想让熟悉路的人带路。”
陈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那你跟着。”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林默跟在后面，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小雅给的布娃娃。
红色的灯光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两边的门一扇扇掠过，门牌号上的数字在红光中模糊不清。
B01、B02、B03……
走到B04的时候，陈亮突然停下来。
“到了。”
林默看向前方。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幸福小区便利店】
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的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泡面、饼干、矿泉水、还有……红色的苹果。
和陈亮那袋一模一样。
陈亮走到门前，推开门。
“进来吧。”
他走进去，站在货架中间，回头看着林默。
脸上带着微笑。
林默站在门外，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门内的地板。
地上有很多脚印。
但那些脚印，全都是朝一个方向的——
朝里。
没有朝外的。
陈亮见他不进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
“怎么了兄弟？进来啊。”
林默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昨天进的便利店，今天怎么出来的？”
陈亮的笑容彻底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红色灯光下，陈亮的脸开始扭曲，像是融化的蜡像，五官慢慢滑落，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人的脸。
那是无数张脸拼凑在一起，眼睛、鼻子、嘴巴胡乱堆叠，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张合。
“你很聪明。”
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陈亮的声音，而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男女老少都有。
“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惨。”
它从便利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逼近林默。
林默后退一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布娃娃。
抱在怀里。
数三下。
一。
二。
三。
红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走廊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了。
白色裙子，羊角辫，抱着布娃娃。
小雅。
她站在那个怪物和林默之间，抬起头，看着那团扭曲的东西。
“你不能动他。”
那个怪物停下脚步，无数张脸同时看向小雅。
“小丫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小雅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里的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的眼睛——两颗黑色的扣子——突然转动了一下。
然后，走廊里所有的红色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林默怀里那个布娃娃，发出微弱的光。
光芒中，他看见小雅和那个怪物对峙着，两个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然后他听到小雅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在耳边：
“大哥哥，快走。”
林默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尖锐的嘶吼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他跑过B03、B02、B01，推开消防门，冲进楼梯间。
一步三阶地往上爬。
一楼。
二楼。
三楼。
他推开三楼的消防门，冲进走廊，跑向304。
开门，进去，关门，反锁。
一气呵成。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过了很久，他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布娃娃。
那双黑色的扣子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但有一条细细的裂纹，从左边的扣子上延伸下来。
林默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纹。
“谢谢。”
布娃娃没有回答，但那双扣子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龙国直播间】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陈亮是假的，是怪物变的】
【小雅救了他一命】
【布娃娃真的有用】
【但他刚才怎么发现的？就凭脚印？】
【对，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
【这观察力太细了】
【要不是小雅他就交代在那了】
【两个鬼，苏晚不让他去，小雅让他去但给了布娃娃保命】
【小雅是真的想帮他】
【苏晚呢？她说的也不全是错，毕竟那个地方确实危险】
林默走到床边，把布娃娃轻轻放在枕头上。
他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那堵灰墙，陷入沉思。
便利店是陷阱。
那个“陈亮”是怪物变的。
但“陈亮”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地下一层真的有便利店吗？还是纯粹虚构的？
他想起那些脚印。
很多脚印，只进不出。
说明有很多人进去过，再也没有出来。
那些人，应该就是之前的天选者。
这个陷阱，不知道已经吞噬了多少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更多信息。
而明天，就是第三天。
那封信，会来
【各国天选者快讯】
毛子国直播间：伊万在储物间发现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整栋楼的布局。他发现地下一层确实存在，但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高卢国直播间：艾米丽的门终于不敲了。但她缩在墙角，嘴里一直重复着“不要进来”，眼神涣散。弹幕在刷“她已经废了”。
汉斯国直播间：弗里茨还在5楼的环形走廊里转圈。他发现每隔十扇门，就会出现一扇他做过的标记。他陷入了无限循环。
【当前存活：225人】
---
【七章预告：第三天的信】
早上六点，开窗通风。
关窗后，林默等了十分钟，才打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只有一行字：
“304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