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五分。
林默站在消防门前，手握着冰凉的门把手。
身后是304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身前是通往未知的楼梯间，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风。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楼梯间一如既往地昏暗，灰扑扑的水泥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亮前几级台阶。
林默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砰。”
很轻的一声，却像敲在心脏上。
他开始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他数着楼层标识——墙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着数字。
4F。
3F。
2F。
1F。
再往下，就是B1。
林默的脚步慢了下来。
楼梯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次落脚，都像有另一个人在同一时间落脚，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想起苏晚的话：“B1到B2的楼梯，有十八级台阶。但如果你数到十九，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也想起那张第三天提示：“今晚的楼梯，会有‘同伴’。不要和他说话，不要看他，不要走在他前面。”
两种警告，都指向同一件事——楼梯有问题。
林默继续往下走。
B1到了。
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那是通往假便利店的门，昨天那个“陈亮”带他走过的地方。
他没有停留，直接绕过那扇门，继续往下走。
从B1到B2的楼梯，开始了。
一级。
两级。
三级。
林默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实，在心里默数。
四级。
五级。
六级。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斑驳的墙壁，上面有些奇怪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霉菌。
七级。
八级。
九级。
数到第九级的时候，林默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从下方传来。
脚步声。
有人在往上走。
林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咚、咚、咚。”
很清晰，很规律，一步一顿。
确实有人在往上走。
而且越来越近。
林默没有动，只是站在台阶上，身体贴着墙壁。
他想起那张纸条的警告：“不要和他说话，不要看他，不要走在他前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级。
九级。
八级——按照对方的方向，他已经在林默下方不到十级的台阶上。
林默微微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不会主动去看。
七级。
六级。
五级。
那个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林默的余光里。
是个男人。
穿着和林默差不多的衣服，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上走。
四级。
三级。
两级。
那个人走到林默身边。
很近。
近到林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潮湿的，发霉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然后，那个人停下来了。
就停在林默旁边。
一动不动。
林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平稳，目光低垂。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人没有动，林默也没有动。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不，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林默听不到对方呼吸。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那个人突然开口了。
“你……看到我的脚了吗？”
声音沙哑，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默没有回答。
那个人等了几秒，又开口了。
“我的脚……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林默依然没有回答。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面朝林默。
林默的余光能看见他的脚——光着的，灰白的，指甲很长。
脚明明在。
但那个人却说脚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看我？”那个人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是不是把我的脚藏起来了？”
林默继续保持沉默。
那个人伸出手，朝林默的脸伸过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林默的瞬间，林默动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那个人，只是迈开脚步，继续往下走。
十级。
十一级。
十二级。
身后传来尖锐的嘶吼：“你站住！！”
林默没有停。
十三级。
十四级。
十五级。
身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的窸窣声。
林默依然没有回头。
十六级。
十七级。
十八级。
他踩在第十八级台阶上，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门。
和B1那扇门一模一样，但门上没有红光，只有一块褪色的木牌：
【B2·便利店】
身后那个东西还在逼近。
林默没有回头，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门开了。
他迈进去，反手关上门。
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龙国直播间】
【卧槽卧槽他成功了】
【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东西】
【肯定是诡异啊】
【他没看没说话没走在前面，完美规避】
【这心理素质绝了】
【换我肯定忍不住看】
【第十八级，刚好十八级】
【苏晚说的是真的】
林默靠在门上，平复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眼前。
这是一个便利店。
和B1那个“便利店”完全不同。
B1那个看起来崭新，货架整齐，灯光诡异。
这个——破旧、昏暗、落满灰尘。
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收银台上积着厚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过期食品的酸臭。
但这里没有红光。
只有几盏日光灯，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默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整个便利店。
货架上的商品——泡面、饼干、矿泉水，包装都已经褪色，像是放了很久很久。
但有一个货架是空的。
那是一个冷藏柜，靠墙放着，柜门紧闭。
林默走过去。
冷藏柜的玻璃上结着厚厚一层霜，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他试着拉开门。
门锁着。
需要钥匙。
一把红色的钥匙。
林默盯着那把锁，天赋自动运转。
【规则检测中……】
【检测到冷藏柜：存放着“真正的食物”，可解除老人的苹果诅咒】
【开启条件：红色钥匙】
【钥匙所在位置：老人身上】
【提示：老人每天凌晨三点会出现在一楼电梯口，持续十分钟】
林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凌晨三点。
一楼电梯口。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可以在B2待着，等到三点再上去。但问题是他不知道从B2回3楼要走多久，也不知道那个楼梯间里的“同伴”还在不在。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便利店里，除了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林默没有放松警惕。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仔细检查整个便利店。
货架后面，是收银台。收银台的抽屉开着，里面空空的，只有几张发黄的收据。
他拿起收据看了看。
日期：2023年3月4日。
一年前。
收据上的商品：牛奶一瓶，苹果一袋，面包两个。
付款方式：赊账。
赊账人：304。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304。
他的房间。
一年前的今天，有人用304的房间号，在这里赊账买了东西。
牛奶、苹果、面包。
那个人是谁？
是上一任住客？还是更早的？
他继续翻看收据。
下面还有一张，日期是2023年3月7日。
商品：牛奶一瓶。
付款方式：现金。
没有赊账人。
3月7日……那是第四天。
上一任住客在第四天又来了？
他买了牛奶，但没有买苹果。
林默把收据收进口袋，继续检查。
收银台下面有一个纸箱，半开着。
他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堆杂物——破旧的本子、用过的笔、几节电池，还有一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站在这个便利店里，对着镜头笑。
男人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灰色的卫衣。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居家的睡衣。
林默盯着那个女人，瞳孔微微收缩。
苏晚。
那是苏晚。
照片上的苏晚，脸色红润，笑容灿烂，和现在那个苍白的女鬼判若两人。
男人他不认识，但看打扮，应该是某一任天选者。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字：
【2023年3月5日，第二天。和他一起找到真正的便利店。希望我们能活着出去。——苏晚】
林默沉默了很久。
苏晚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上一批的天选者，活到了第七天。
但她没有出去。
她死在了这里。
林默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来。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林默准时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做好了再次面对那个“同伴”的准备。
但门外什么都没有。
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那十八级台阶，安静地向上延伸。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走。
一级，两级，三级……
他数着台阶，保持着警惕。
十八级。
B1到了。
那扇通往假便利店的门依然虚掩着，红光依然透出来。
林默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
一层，两层，三层。
3F到了。
他推开消防门，走进3楼的走廊。
空无一人。
他快步走向304，开门，进去，反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他走到窗边，透过那堵灰墙的缝隙，朝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老人，马上就要出现在一楼的电梯口了。
他需要那把红色的钥匙。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下去，必死无疑。
那个老人是S级诡异，不是他现在能对抗的。
他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布娃娃。
裂纹还在，没有加深。
至少，小雅还活着。
林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整。
一楼电梯口。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各国天选者快讯】
毛子国直播间：伊万研究了半天那把红色钥匙，终于发现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B2便利店冷藏柜”。他的眼睛亮了。
高卢国直播间：艾米丽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她停下脚步，看向一扇门——204。她开始敲门。
汉斯国直播间：弗里茨终于倒在了5楼的环形走廊里。他已经转了36个小时，体力耗尽。弹幕在刷“他不行了”。
【当前存活：22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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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预告：凌晨三点的老人】
凌晨三点，一楼电梯口。
老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口袋里，露出一截红色的东西。
那是钥匙。
但林默没有下楼。
他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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