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墙壁像纸一样被捅破，陈默摔进了冰冷的水里。
不是真的水。粘稠的液体裹着他的四肢，像浸在未干的水泥里，鼻腔里灌满了腐臭的甜气，是伽椰子怨念特有的味道。他挣扎着抬头，看见自己正躺在日式房间的榻榻米上，身下的草席吸饱了黑液，陷成个人形的坑。
林薇不在身边。
房间的拉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光，隐约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陈默撑起身体，发现战术刀不知何时回到了手里，刀身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距离进入试炼场，才过去不到六个小时，他的精神却已经像被水泡了三天的纸。
“咔哒。”
拉门被从外面推开道缝，只够塞进一只眼睛。陈默握紧刀，看见那只眼睛的虹膜是浅棕色的，和林薇的一样，只是瞳孔周围爬着圈青灰色的纹路，和他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陈默？”门外传来林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你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想起系统的警告：“警惕模仿者的谎言”
那只眼睛在门缝里停留了三秒，突然消失了。紧接着，拉门被整个拉开，林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半块碎裂的镜子，镜片边缘沾着血丝。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额角有块新的擦伤，正往下淌着血珠。
“你没事吧？”她往前走了两步，榻榻米被踩出一串深色的脚印，“刚才空间分裂的时候，我好像撞到了墙。”
陈默盯着她额角的伤口。真的林薇左眉骨有颗小小的痣，而眼前这人的痣却在右眉骨——那是模仿体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就像上次在雨林，它复制队员的脸时，总把疤痕的位置弄反。
“你的手。”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
林薇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刚才……想打碎镜子的时候弄的。”
榻榻米下的黑液突然开始冒泡，像水烧开前的预兆。陈默注意到，每当“林薇”说谎时，那些黑液就会泛起细密的泡沫——这是伽椰子怨念的特性，它厌恶谎言，却又擅长用谎言包裹恶意。
“我们约定过的。”陈默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遇到模仿体时，要做什么？”
“林薇”的瞳孔猛地收缩，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陈默记得这个约定：在训练营破解心理陷阱时，他们曾用童年的记忆做暗号——林薇小时候被蜜蜂蛰过，左手手腕内侧有个浅褐色的小疤，而他的右臂上有块烫伤，是五岁时打翻热水壶留下的。这些疤痕，模仿体模仿不出。
黑液突然剧烈翻涌，从榻榻米的缝隙里喷出细长的黑发，像蛇一样缠向“林薇”的脚踝。她尖叫着后退，身体在拉扯中开始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缠绕的黑发。三秒后，原地只剩下团蠕动的黑团，里面隐约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
陈默松了口气，后背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转身，看见真正的林薇正扶着墙喘气，她的左手手腕内侧，那个浅褐色的小疤清晰可见，只是此刻被冷汗浸湿，显得有些发白。
“你刚才……”林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差点被它骗了？”
“它模仿你的疤时，把位置弄反了。”陈默帮她擦掉额角的血，指尖触到皮肤时，她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太凉了，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拉门后的走廊不知何时变了模样，原本的木质地板变成了泥泞的沼泽，黑色的泥浆里漂浮着破碎的照片，大多是两人在训练营的合影，只是照片上的人脸都被挖空了，只剩下黑洞洞的轮廓。沼泽深处传来隐约的哭声，像无数个孩子在同时啜泣。
“这是……记忆沼泽。”林薇指着泥浆里的照片，“椰子的家在吞噬我们的记忆，用这些碎片制造陷阱。”
她的话音刚落，沼泽里突然浮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训练营的作训服，背对着他们。陈默认出那是老队长的背影——去年在北非执行任务时，老队长为了掩护他们，被炸弹碎片击中了喉咙，最后在他怀里断了气。
“队长？”林薇的声音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别过去！”陈默拽住她，“那是陷阱！”
人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嘴，喉咙的位置是个血肉模糊的洞，正往外淌着黑色的泥浆。它张开没有嘴的脸，发出老队长的声音，却带着伽椰子特有的尖利：“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把我丢在那里？”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失误导致队长牺牲——当时她负责爆破，却算错了引线的长度，提前引爆的炸弹把队长困在了废墟里。这件事，她只对陈默说过。
“不是你的错。”陈默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血蹭到她的衣服上，留下个鲜红的印子，“模仿体在利用你的愧疚感。”
沼泽里的“队长”突然开始膨胀，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变大，喉咙里的黑洞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泥浆翻涌得更厉害了，无数只手从沼泽里伸出来，抓向他们的脚踝，那些手的指甲缝里都夹着照片的碎片。
“往左边走！”林薇突然喊道，“我刚才在另一边看到过楼梯！”
陈默跟着她往沼泽左侧跑，脚下的泥浆越来越深，没到了小腿肚。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的鞋带，低头看见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从泥浆里探出头，头发上沾满了黑色的泥，眼睛是两个黑洞——那是伽椰子童年的模样。
“哥哥，陪我玩啊。”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说，却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怨毒。
陈默抬脚踹开她，却发现脚踝被她死死抓住，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林薇转身想帮忙，沼泽里突然冒出更多的“人”，有他们认识的队友，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甚至还有他们自己的影子，都伸着手，嘴里发出诱惑的低语：“留下来吧，这里有你们忘不掉的东西……”
“用这个！”林薇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镜子，正是刚才模仿体拿着的那块，“椰子的家拍自己的倒影！”
她把镜片对准最近的一个“人影”，阳光透过镜片折射出刺眼的光。那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蜷曲起来，化作一缕黑烟。陈默趁机挣脱小女孩的手，拉着林薇往沼泽边缘冲。
快到岸边时，陈默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低头，看见沼泽里浮出本日记，正是之前在纸门后看到的那本，日记的封面缠着根黑发，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
“伽椰子的日记……”林薇的声音发紧，“它在阻止我们离开！”
日记突然自动翻开，停在某一页，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里有两个小人，一个被黑发缠住，另一个正往门外跑。画的下方写着行字：“离开的人，会被永远记住。”
“这是陷阱。”陈默盯着那行字，“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沼泽突然剧烈震动，边缘的土地开始塌陷，露出底下的钢筋和水泥——原来这栋房子的地基是用活人骨头混合水泥浇筑的，白骨的缝隙里还嵌着些碎布，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的残留。
“锚点在互相吸引。”林薇突然明白了，“日记和秘盒，它们想靠得更近。”
她的话音刚落，沼泽中央突然升起个木盒，正是之前在楼梯上看到的阁楼秘盒，盒子表面刻着和屋顶椰子壳一样的笑脸，只是此刻笑脸的眼睛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泪。
日记和秘盒之间形成了道无形的引力场，沼泽里的黑液顺着引力场往中间汇聚，形成条黑色的溪流。陈默注意到，每当黑液流过，那些“人影”就会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那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惧。
“必须同时拿到它们。”林薇从地上捡起根断裂的桌腿，“单独碰任何一个，都会被诅咒反噬。”
陈默点头，掌心的伤口又开始发烫，那是诅咒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他数到三，和林薇同时冲向中间的引力场，他抓向日记，她抓向秘盒，指尖触到物品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手臂蔓延，两人同时被弹开，摔进沼泽边缘的土地上。
日记和秘盒在引力场中悬浮着，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发光，像两条纠缠的蛇。沼泽里的“人影”突然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转向那两件物品，嘴里发出虔诚的低语，像是在朝拜某种神祇。
“它们在共鸣。”陈默挣扎着爬起来，手背的青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双重诅咒在融合。”
林薇的情况比他更糟，她的脖颈上浮现出淡淡的黑纹，像条细细的项链。她看着悬浮的锚点，突然说：“系统说要‘摧毁’它们，但没说怎么摧毁。”
日记突然哗啦啦地翻页，最后停在空白页，上面自动浮现出一行字：“用信任之火，烧尽怨念之根。”
“信任之火……”陈默看向自己和林薇流血的手掌，“是我们的血？”
林薇突然抓住他的手，将两人流血的掌心贴在一起。鲜血交融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手背的青灰色纹路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火焰灼烧的塑料。
悬浮的日记和秘盒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质本色。沼泽里的黑液像退潮般往后退，那些“人影”在阳光下渐渐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有效！”林薇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的血……能中和诅咒！”
就在这时，整栋房子突然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陈默抬头，看见屋顶的椰子壳正在旋转，壳上的笑脸变得狰狞，而二楼的纸门后，隐约有个穿白裙的人影一闪而过——伽椰子的怨念还没消失。
“它在躲。”陈默握紧林薇的手，“它怕我们的血。”
日记和秘盒的震动越来越弱，表面的黑色纹路已经剥落了大半。陈默能感觉到，双重诅咒的核心正在瓦解，就像两个互相排斥的磁场，终于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开始消散。
“还差最后一步。”林薇盯着那两件物品，“我们需要彻底摧毁它们。”
她从地上捡起块尖锐的石头，陈默则握紧了战术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悬浮的锚点，就在石头和刀刃即将触碰到物品的瞬间，房子的天花板突然塌了下来，无数根断裂的钢筋像毒蛇一样砸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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