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残留的伽椰子惨白面容还未褪去，失重感已如潮水般将陈默吞没。他下意识攥紧林薇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是混沌中唯一的实感。下一秒，坚硬的水泥地撞击后背，疼得他闷哼出声。
“咳咳……”林薇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陈默猛地撑起身子，发现两人正躺在一条飘着油渍的巷子里。霓虹灯透过斑驳的墙缝渗进来，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快餐与垃圾桶的混合气味。
“这是……哪里？”林薇揉着脚踝站起，黑色运动裤的裤脚沾了片枯黄的落叶。她环顾四周，巷子尽头的街道上传来汽车鸣笛，与咒怨世界里永恒的死寂截然不同。
陈默摸出手机按亮——没有信号，时间停留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刚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喘息，三个狼狈的身影从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跌出来。
“陈默？林薇？”李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在咒怨世界里没少吃苦。张燕紧紧抓着李伟的衣角，脸色比纸还白，看到熟人时眼圈瞬间红了。
而站在最后面的赵坤，正不动声色地将什么东西塞进背包深处。他肥硕的脸上堆起假笑：“太好了，居然能在这里碰到，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陈默的目光在他背包的鼓包上顿了顿，没说话。这时，五个人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一串从未见过的号码。
“嗡——”
尖锐的电流声刺破寂静，陈默按下接听键的瞬间，耳边炸开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嚎。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带着湿冷的怨气钻进骨髓，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电流中夹杂的水滴声。
“七……六……”
机械的倒计时在哭嚎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陈默猛地挂断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猩红的字：
【接到死亡来电者，七分钟后死亡】
“什么？！”张燕尖叫一声，她的手机屏幕上同样出现了这行字，“我也接到了！倒计时……五分钟了！”
李伟脸色骤变，他颤抖着举起手机：“我也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人中，只有赵坤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他看着惊慌失措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看来，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到电话。”
“没时间废话了！”陈默盯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规则说接到电话者会死，肯定有破解的办法！找找附近有没有线索！”
巷子两侧堆满了废弃的纸箱，陈默一脚踹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滚出几个空酒瓶。林薇则蹲在墙角，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墙面，突然停在一张泛黄的传单上。
“这里有字！”
传单上用打印体写着：【死亡来电，源于执念。找到被诅咒的电话亭，或许能换回一线生机】，下方还画着一个简易的地图，指向巷子外的十字路口。
“电话亭！”李伟眼睛一亮，“快走！”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四人冲出巷子，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十字路口的角落，果然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电话亭，玻璃上布满裂纹，里面的听筒歪歪扭扭地挂着。
“进去试试！”陈默推开门，听筒上积的灰被震得扬起。他刚想拿起，赵坤突然挤到前面：“让我来看看，万一有危险呢？”
他故作谨慎地打量着电话亭内部，手指却在底座的缝隙里快速摸索，似乎在寻找什么。就在这时，张燕的手机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倒计时结束。
“啊！”她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李伟伸手去扶，却发现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眼球翻白，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眨眼间就没了呼吸。
“张燕！”李伟目眦欲裂，而他自己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
“快！拿起听筒！”陈默嘶吼着将李伟推进电话亭。李伟颤抖着抓起听筒，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他手机屏幕上的猩红字迹突然消失了。
“活……活下来了？”李伟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陈默松了口气，刚想拉他起来，自己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屏幕上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这次只剩下五分钟。
“怎么会？！”林薇惊呼，“你不是已经找到电话亭了吗？”
赵坤站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说：“看来，这电话亭只能救一个人。”他晃了晃手里刚从底座摸出的小纸条，“而且，规则可没说，被救的人就能一直安全。”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赵坤却迅速将它揣进了口袋。
“你干什么？把纸条拿出来！”林薇怒道。
“急什么？”赵坤冷笑，“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害大家的。不过这线索嘛，还是由我来保管比较稳妥，省得有人冲动坏事。”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陈默没时间跟他争执，转身冲向街道另一头——传单上的地图显示，附近还有第二个电话亭。林薇紧随其后，李伟也挣扎着爬起来跟上。
赵坤看着三人的背影，脸上的假笑渐渐消失，他掏出那张纸条，借着路灯看清上面的字：【电话亭的救赎，需要等价的代价】。他舔了舔嘴唇，将纸条撕碎塞进嘴里，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跑过第三个街角时，陈默的手机倒计时只剩三十秒。他看到了那个绿色的电话亭，猛地撞开门，抓起听筒的瞬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向林薇，却发现她正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只剩一分钟。
“林薇！这边！”陈默招手，可林薇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出现一摊粘稠的黑影，将她的脚踝死死缠住。
“陈默！”
黑影顺着她的小腿向上蔓延，带着刺骨的寒意。陈默冲过去想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他眼睁睁看着林薇的手机屏幕彻底变黑，看着她的身体软倒在黑影中，眼睛里还残留着对自己的担忧。
“不——！”
陈默的嘶吼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扑过去想抓住林薇的手，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黑影瞬间收缩，连同林薇的身体一起消失在地面，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怨气的黑洞。
“林薇……林薇！”陈默用拳头疯狂砸着地面，指骨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悲伤像海啸般将他淹没，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陈默，冷静点！”李伟跑过来想拉他，“我们得活下去，才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陈默猛地甩开。陈默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赵坤。赵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后退一步：“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的她……”
“纸条上写了什么？”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坤眼神闪烁：“我都说了，只是些没用的……”
“说！”陈默猛地冲过去，掐住赵坤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赵坤肥胖的身体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拍打陈默的手臂：“放开……放开我！我说！我说！”
陈默松开手，赵坤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上肥肉颤抖：“纸条上说……每个电话亭只能用一次，而且……而且下一个被诅咒的人，会继承上一个人的倒计时……”
也就是说，林薇的死，或许本可以避免。如果赵坤早点拿出纸条，他们就能提前规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仓皇逃窜。
陈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看着赵坤那张虚伪的脸，第一次在这个试炼场里，生出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就在这时，李伟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猩红的倒计时再次浮现。这一次，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赵坤看着李伟惊慌的脸，悄悄后退了几步，将手摸向了口袋里的另一张纸条——那是他刚才在第二个电话亭找到的，上面写着【牺牲，是通往生路的捷径】。
夜色浓稠如墨，街道上的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等待着下一个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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