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路灯熄灭的瞬间，陈默下意识将李伟拉到身后，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赵坤已经退到了五米外的公交站牌后，借着远处便利店的微光，能看到他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的倒计时……两分钟了。”李伟的声音带着哭腔，张燕的死和林薇的消失几乎击垮了这个一直强装镇定的男人，“陈默，我们……我们还能找到电话亭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赵坤身上。刚才赵坤后退时，口袋里露出了半张折叠的纸，边缘隐约有红色的印记，不像是之前那张被撕碎的纸条。这家伙肯定还藏着别的线索。
“赵坤！”陈默扬声喊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发现？”
赵坤身体一僵，随即转过身，脸上堆着敷衍的笑：“哪还有什么线索？刚才那纸条就是全部了。李伟，你再想想，附近有没有见过其他电话亭？”
他刻意转移话题，眼神却瞟向街道东侧。陈默捕捉到这个细节，心里大致有了数。
“跟我来。”陈默抓住李伟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向东跑。李伟踉跄着跟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倒计时的数字。赵坤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来，只是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跑过两条街，一家关门的报刊亭出现在路边。陈默停在报刊亭前，目光落在旁边的公用电话上——那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老式电话，按键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听筒线缠着一圈圈胶带。
“这里有电话！”李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就要去拿听筒。
“等等。”陈默按住他的手，“刚才赵坤那张纸条，说不定就和这个有关。”他看向赵坤，“你最好现在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赵坤脸色变了变，似乎在权衡利弊。这时，李伟的手机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倒计时只剩最后三十秒。
“没时间了！”李伟急得满头大汗，不顾陈默的阻拦，一把抓起了听筒。
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既没有忙音，也没有之前那个女人的哭嚎。李伟愣了一下，刚想说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握着听筒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森白的指骨。
“李伟！”陈默冲过去想把他拉开，却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弹开。他眼睁睁看着李伟的手臂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为黑色的灰烬，那灰烬被风一吹，竟然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嘲笑。
三十秒刚过，李伟的身体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那只还挂在听筒上的、已经变成白骨的手。
陈默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短短一个小时，队友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只剩下他和赵坤。而赵坤，这个从一开始就藏着掖着的家伙，绝对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陈默缓缓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蛰伏的野兽。
赵坤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严重……那纸条上只是说，使用非指定的电话亭，会触发‘反噬’……”
“指定的电话亭？”陈默捕捉到关键词，“你知道哪些是指定的？”
赵坤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边缘带红印的纸条，扔给陈默：“这是我在第一个电话亭的底座下找到的，上面标记了三个指定电话亭的位置，还有……还有一个规则。”
陈默捡起纸条，借着便利店微弱的光看清上面的字。除了三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指定电话亭的使用权限，每小时仅限一人】。
“每小时仅限一人……”陈默的拳头猛地攥紧，“所以你刚才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下一个小时的权限？”
赵坤眼神闪烁，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刚才张燕死的时候，距离李伟使用第一个电话亭刚好过了一个小时，如果赵坤早点拿出这张纸条，李伟完全可以用第二个指定电话亭，而林薇……林薇或许也不会出事。
“你他妈还是人吗？！”陈默猛地冲向赵坤，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赵坤惨叫一声，肥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报刊亭的玻璃上，玻璃应声碎裂。
“都是为了活下去！”赵坤捂着流血的嘴角，嘶吼道，“在这种地方，仁慈就是找死！你以为林薇和张燕活着，会把生路让给你吗？别傻了！”
“闭嘴！”陈默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碎玻璃上，“她们不是你这种人渣！”
赵坤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抓挠陈默的手臂：“杀了我……你也别想知道更多线索……试炼场的规则……不止这些……”
陈默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赵坤的肉里。他确实想杀了这个自私的混蛋，但赵坤的话提醒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林薇和队友的死不能白死，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办法，然后……让所有制定这些规则的存在付出代价。
他缓缓松开手，赵坤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恐惧。
“下一个指定电话亭在哪里？”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坤指着纸条上的第二个标记：“在……在前面的公园门口……还有四十分钟，权限才会刷新。”
陈默将纸条揣进自己口袋，转身走向公园的方向。赵坤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摸出藏在鞋底的另一块碎片——那是从一个死者身上找到的，上面刻着“血祭”两个字。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比指定电话亭更重要的线索。
凌晨四点的公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陈默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模糊的假山轮廓，脑海里反复闪过林薇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担忧，像是在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会的。”他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手机屏幕漆黑一片，不知道下一次死亡来电会在什么时候响起。
突然，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从公园深处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蚊子在耳边扇动翅膀，但陈默还是瞬间警觉起来——和之前死亡来电的电流声很像。
他站起身，放轻脚步向声音来源走去。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座废弃的凉亭出现在眼前。电流声就是从凉亭里传出来的，而且似乎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
陈默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凉亭的柱子，探出头向里望去。
凉亭的石桌上，放着一部老式转盘电话，机身锈迹斑斑，话筒却异常干净，像是经常被人使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话筒，似乎正在打电话。
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垂在背后，滴着水，将石凳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甜美，“我等了你好久……真的好久……”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女人，他见过——在咒怨世界的录像带里，那个被伽椰子杀死的女学生，穿着的就是这样一件白色连衣裙。
她不是应该死在咒怨世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女人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漆黑的口腔。
“找到你了。”
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手里的话筒“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与此同时，陈默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那个熟悉的、未知的号码。
死亡来电，再次响起。
这一次，屏幕上的倒计时，只有六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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