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屏幕上的猩红数字正以秒为单位疯狂递减——50、49、48……
陈默知道不能接。刚才李伟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通来自“鬼”的电话,接起即是深渊。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转身就往灌木丛深处钻,带刺的枝条抽打着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
身后传来凉亭方向的拖拽声,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地面摩擦。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女人若有若无的哼唱:“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40秒。
陈默猛地扑倒在一片松软的腐叶上,借着月光看清前方有一道狭窄的排水沟。他想也没想就滚了进去,刺鼻的腥臭味呛得他差点咳嗽,只能死死捂住嘴,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向外张望。
白裙女人的身影出现在灌木丛边缘,她没有立刻追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用指甲慢悠悠地撕扯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滴下的水,落在枯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30秒。
陈默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盯着手机屏幕,大脑飞速运转。规则说接到电话者必死,但没说不能让“别人”接。可这里除了他和那个鬼,只有躲在暗处的赵坤——那个自私鬼会愿意帮忙?
20秒。
拖拽声再次响起,女人开始沿着排水沟的方向移动,白色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留下一道湿痕。她的哼唱声更近了:“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10秒。
陈默的目光落在排水沟墙壁上的一个生锈铁钩上,那是工人维修时留下的。他突然想起赵坤之前提到的“血祭”碎片,又想起传单上“等价的代价”——或许,破解之法和“血”有关。
他咬紧牙关,抓起铁钩狠狠划破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手机屏幕上。诡异的是,那些猩红的血珠并没有滑落,反而像活物般渗入屏幕,原本跳动的倒计时猛地一顿。
5秒。
女人已经走到了排水沟上方,那双白眼珠正对着栅栏缝隙,嘴角的笑容几乎要撕裂脸庞。
3秒。
陈默将流血的手掌按在手机背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以血为契,转接!”
这是他情急之下的赌命之举,源于之前试炼场里见过的某种诅咒转移仪式。他不知道在这里是否适用,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1秒。
手机震动骤然停止,屏幕上的猩红数字和未知号码同时消失,只留下一片漆黑,以及背面掌心按出的血印。
与此同时,公园入口处突然传来赵坤惊恐的尖叫:“什么东西?!我的手机——!”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转接成功了。
他趴在排水沟里,听着赵坤的惨叫声越来越远,夹杂着女人尖锐的笑声和手机落地的碎裂声。大约半分钟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公园里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默瘫在冰冷的污水里,大口喘着气,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他活下来了,代价是将死亡转嫁给了赵坤——那个间接害死林薇和队友的混蛋。
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挣扎着爬出排水沟,浑身沾满污泥和血渍,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他走到凉亭边,那部老式转盘电话还放在石桌上,话筒孤零零地悬着,线绳在风中轻轻晃动。
石桌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陈默走过去,发现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734-8921】,数字下方还有一行模糊的血字,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第三个电话亭,藏着它的名字】。
“它的名字?”陈默皱眉,将金属牌揣进怀里。这应该就是赵坤之前提到的“血祭”线索的一部分,看来这家伙果然藏了不少东西。
他抬头望向公园深处,刚才赵坤惨叫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无论赵坤是死是活,他身上可能还有其他线索。
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出现了一片被烧黑的空地。赵坤的尸体蜷缩在空地中央,浑身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但周围的草木却完好无损,显然不是普通的火焰。他的背包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张揉皱的纸条,半瓶水,还有一个被踩碎的手电筒。
陈默蹲下身,捡起那些纸条。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只有一张还能看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它憎恨被遗忘,找到记录名字的地方,就能让它安息】。
“记录名字的地方……”陈默将纸条和金属牌放在一起比对,突然想起第一个电话亭附近的报刊亭。那里除了卖报纸,墙上还贴着附近居民的通讯名录,或许……
他刚站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坤焦黑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陈默瞬间警惕起来,后退一步,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那是他从李伟尸体旁捡到的。
赵坤的尸体缓缓抬起头,焦黑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脸。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气音:“……名字……她的名字……在……电话簿……”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陈默盯着那具彻底死去的尸体,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捡起赵坤的背包,将有用的东西都装进去,然后转身向公园外走去。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都是些早起的环卫工人和晨练老人,他们对陈默满身血污的样子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空气。
陈默知道,这些人都是试炼场创造的幻象,用来营造“正常世界”的假象。他径直走向第一个电话亭附近的报刊亭,此刻报刊亭已经开门,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头正坐在里面打盹。
“老师傅,能借你的通讯名录看看吗?”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本厚厚的册子:“自己翻吧,别弄脏了。”
陈默走到墙边,拿起那本封面磨损的通讯名录。册子很旧,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附近几条街的居民姓名和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金属牌上的数字【734-8921】开始查找对应的名字。
电话簿的排列方式很奇怪,不是按姓氏笔画,而是按某种杂乱的顺序。陈默耐着性子一页页翻找,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心脏越跳越快。
终于,在倒数第三页,他找到了那个号码。
号码对应的名字是——【苏晴】。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陈默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屏幕上没有未知号码,也没有倒计时,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缓缓浮现。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座凉亭里,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电话,笑容灿烂。背景里的凉亭,正是公园深处那座废弃的凉亭。
照片下方,自动浮现出一行字:【1998年7月15日,她在电话亭等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陈默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白裙女人,那个叫苏晴的女孩,她不是死于咒怨世界,而是死在了这里——这个“鬼来电”的试炼场。她的执念,或许就源于那个没有等到的电话。
这时,报刊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陈默抬头望去,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直直地盯着报刊亭里的陈默。
其中一个男人举起手里的对讲机,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目标确认,带他去最终关卡。”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通讯名录,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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