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西装男人的步伐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给陈默的生命倒计时。陈默下意识将通讯名录塞进怀里，手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是林薇之前给他的那枚铜制护身符，据说能驱邪避灾，没想到一直忘了还给她。
“别反抗。”领头的西装男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试炼者陈默，你已通过前两阶段考验，现在请随我们前往最终关卡。”
“最终关卡？”陈默皱眉，“其他人呢？”他故意提起“其他人”，想试探赵坤是否真的死透，以及试炼场是否还有其他参与者。
西装男面无表情：“不符合资格者，已被淘汰。”
淘汰。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却代表着林薇、李伟、张燕，还有赵坤的死亡。陈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再说话，跟着三个西装男走出报刊亭。街道上的幻象行人依旧各自忙碌，没人注意到这场诡异的“押送”。面包车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座椅冰冷坚硬，像停尸间的铁床。
车子启动后，陈默试图记住路线，但窗外的景象变得模糊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飞速掠过的色块。大约半小时后，面包车停在一栋废弃的百货大楼前。
大楼外墙斑驳脱落，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招牌，上面依稀能辨认出“时代广场”四个字。
“进去吧。”西装男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最终关卡就在里面，规则会在你进入后公布。”
陈默下车时，注意到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散落着几张和他口袋里一样的通讯名录，只是都已经被撕成了碎片。看来，之前已经有不少试炼者走到了这里，却没能走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台阶。刚走到大楼旋转门处，门突然自己转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重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林薇常用的那款很像。
陈默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他握紧护身符，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百货大楼内部空旷得可怕，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货架东倒西歪，上面的商品早已腐烂变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正中央的天井里，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此刻屏幕漆黑一片，只有底部的指示灯在闪烁。
“欢迎来到最终关卡，试炼者陈默。”
一个机械的女声突然在大厅里响起，电子屏幕瞬间亮起，显示出一行绿色的文字：【最终关卡规则：找到苏晴的尸骨，并在午夜十二点前，用她生前最珍视的物品为她超度，即可通关。失败则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她的‘新朋友’】。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后，出现了一张地图，标记着三个可能藏有尸骨的地点：一楼的女鞋区、三楼的玩具城、顶楼的电影院。
“苏晴的尸骨……”陈默低声重复，他想起通讯名录上的照片，那个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难想象她会变成凉亭里那个恐怖的模样，“她生前最珍视的物品是什么？”
电子屏幕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亮起一行字：【提示：她的执念始于等待，终于遗忘】。
等待……遗忘……陈默的目光落在怀里的通讯名录上。1998年7月15日，她在电话亭等了一整夜，等的人是谁？那个没接电话的人，是不是就是遗忘她的人？
他决定先从一楼的女鞋区开始搜索。女鞋区的货架大多已经倒塌，各种款式的高跟鞋散落一地，鞋跟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陈默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货架之间，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
突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纸盒。盒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鞋跟处镶嵌着细小的水钻，看起来很精致，但鞋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
陈默捡起其中一只高跟鞋，发现鞋跟是空的，里面塞着一张泛黄的信纸。他抽出信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阿杰，明天晚上七点，我在公园的凉亭等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我新买了一双红高跟鞋，你说过会陪我穿一次情侣鞋的，不许反悔哦。——苏晴”
落款日期是1998年7月14日，也就是她等待的前一天。
“阿杰……”陈默喃喃道，这个名字在通讯名录上出现过，就在苏晴号码的旁边，对应的号码是【734-8923】，只比苏晴的号码少了最后两位。看来，这个阿杰就是苏晴等的人。
他将信纸和高跟鞋收好，继续在女鞋区搜索，却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线索。看来尸骨并不在这里。
陈默沿着布满灰尘的楼梯向三楼走去。楼梯扶手早已生锈，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吱呀”声。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时，他看到墙上贴着一张陈旧的电影海报，海报上的女主角穿着白色连衣裙，和苏晴照片里的裙子一模一样。
海报下方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她最喜欢看恐怖片，说这样就能靠在你怀里】。
是阿杰写的吗？陈默盯着海报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顶楼的电影院或许才是关键。
刚踏上三楼的地板，就听到一阵诡异的童声。那声音像是从玩具城里传出来的，唱着不成调的儿歌：“找朋友，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陈默握紧折叠刀，慢慢靠近玩具城。玩具城的门是用玻璃做的，此刻玻璃上布满了裂痕，透过裂痕能看到里面散落着无数的玩偶，有小熊、布娃娃、变形金刚……它们的眼睛都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着他。
那个白裙女人，苏晴，正坐在玩具城中央的旋转木马上，手里抱着一个缺了胳膊的布娃娃，嘴里哼着那首找朋友的儿歌。她的头发依旧湿漉漉的，滴下的水落在旋转木马的底座上，发出“嗒嗒”声。
陈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遇到她，更没想到她会是这种状态——不像在公园时那样充满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茫然。
他屏住呼吸，想悄悄退回去，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塑料积木。
“哗啦——”
声音在寂静的三楼格外刺耳。
旋转木马上的苏晴猛地停下哼唱，缓缓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向门口，嘴角再次咧开那个夸张的笑容：“新朋友？你是来陪我的吗？”
她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动了一下，缺了胳膊的地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向陈默藏在怀里的通讯名录。
“你有那个本子……”苏晴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见过他？你见过阿杰？！”
陈默知道不能承认。他猛地转身，向楼梯口跑去，身后传来旋转木马加速的“嘎吱”声和苏晴愤怒的尖叫：“把本子还给我！不准你看！那是我的！”
他一口气冲下三楼，跑到一楼大厅，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怨气锁定了自己，只要跑得慢一点，就会像赵坤一样被撕碎。
“她最珍视的物品……会不会和阿杰有关？”陈默看着手里的红高跟鞋，又想起那张电影海报，“或者……是那本通讯名录？”
就在这时，电子屏幕突然再次亮起，显示出一行新的文字：【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六小时】。
屏幕下方，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倒计时器，红色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红高跟鞋和信纸塞进背包，握紧折叠刀，抬头望向通往顶楼的楼梯。无论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去。
因为这是林薇用生命换给他的机会，他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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