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站的电子屏还亮着晚点信息,陈默捏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车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这是他用最后半盒压缩饼干从黄牛手里换来的,目的地釜山。怀里的U盘硌着肋骨,里面存着从蜂巢带出的病毒稳定数据,绿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条蛰伏的蛇。
“叔叔,你的手在发光哦。”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脚边响起。陈默低头,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怀里抱着只缺了只眼睛的布熊,裙摆沾着泥点。她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的手腕,那里的绿色纹路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错觉。”陈默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刚要转身,候车大厅突然炸了锅。
穿乘务员制服的女人跌跌撞撞冲过安检口,领口的血渍像朵烂掉的花。她扑倒穿西装的男人时,牙齿撕开皮肉的声音脆得像咬苹果。人群尖叫着散开,有人绊倒,有人踩着同类的背往前爬,公文包和高跟鞋散落一地,和滚落的橘子混在一起。
“抓紧!”陈默拽起小女孩的手腕就往列车方向冲。她的手很小,像片刚抽芽的叶子,却死死攥着他的掌心。KTX列车的车门正在缓缓关闭,最后一节车厢里,穿校服的女生正被她变异的母亲按在座位上,脖颈处的血顺着校服领往下淌,在白色布料上晕成深色的花。
陈默用肩膀抵住车门,金属“咯吱”作响,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力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G病毒在沸腾。小女孩被他塞进车厢,自己跟着滚进去的瞬间,车门“哐当”锁死。
“我叫秀安。”她趴在座椅靠背上喘气,布熊的耳朵蹭着满是血污的椅套,“妈妈说,到釜山就能找到爸爸,他是研究所的医生。”
陈默没接话,目光扫过车厢。穿西装的男人断了喉管,血泡在嘴里咕嘟作响;戴眼镜的上班族缩在角落,手机屏幕映着他惨白的脸,正给家人发最后一条信息;刚才被咬伤的女生已经不动了,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要变了。”秀安突然说,声音发颤。陈默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在女生猛地抬头的瞬间砸下去——头骨碎裂的声音闷得像敲西瓜。绿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渗进掌心,他却没感觉到疼,只觉得皮肤下的纹路更烫了。
列车猛地启动,惯性让秀安扑进他怀里。布熊掉在地上,被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踩扁,露出里面的棉絮。那是个秃顶男人,正用公文包砸着车窗,玻璃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让我出去!我女儿还在站台!”他嘶吼着,声音劈了叉。陈默看着他背后——一个面色青灰的女人正慢慢站起来,曾经的珍珠耳环掉在脚边,现在她的指甲比耳环更亮,泛着冷光。
“小心后面。”陈默提醒道。男人刚回头,就被女人咬住了后颈,公文包“咚”地砸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出来,飘了满车厢。
秀安把脸埋在陈默的衣襟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妈妈说,病毒怕光。”她闷闷地说,“所以她把药瓶放在我贴身的兜里,用锡纸包了三层。”
陈默低头,看到她领口露出的银色边角。那是个小玻璃瓶,透过锡纸能看到里面淡蓝色的液体——和U盘里记载的稳定抗体颜色一模一样。
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撞门声,“砰砰”的,像有人在用头砸。陈默把秀安塞进座位底下,自己拎着灭火器靠过去。门缝里渗进暗红色的血,伴随着模糊的嘶吼,还有……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
“是乘务员。”秀安从座位底下探出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刚才被咬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工牌了,叫金美善。”
陈默突然想起蜂巢里的档案——T病毒变种最早的宿主,也叫金美善。他按下灭火器的开关,白雾喷涌而出的瞬间拉开门,对着扑来的身影狠狠砸下去。泡沫里混着绿色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叔叔,你的眼睛……”秀安的声音带着哭腔。陈默摸了摸眼角,指尖沾着黏腻的液体,是绿色的。他扯过旁边的窗帘擦了擦,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瞳孔边缘泛着圈绿光,像浸在毒水里的玻璃珠。
列车钻进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一切。撞门声从另一节车厢传来,还夹杂着人类的喊叫:“把那个小女孩交出来!我们知道她有药!”
秀安吓得往座位深处缩了缩。陈默把她抱出来,塞进通风管道的检修口:“从这里爬,一直往前,到第一节车厢等我。”他摸出U盘塞进她手里,“这个也拿着,里面有妈妈说的药的配方。”
“那你呢?”秀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U盘上,“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去引开他们。”陈默拍了拍她的头,把布熊的残骸捡起来塞进她怀里,“拿着这个,就当我陪着你。”
检修口的盖子刚盖好,车厢门就被撞开了。十几个男人涌进来,手里拿着撬棍、酒瓶,还有人举着从餐车抢来的菜刀。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那小崽子呢?”他唾沫横飞地喊,金链子随着动作撞在下巴上,“搜!找到她,药就是我们的!”
陈默背对着通风管道的方向,慢慢站直身体。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皮肤下的绿色纹路像活过来似的,顺着血管往上爬。
“在找我吗?”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带着种陌生的低沉。横肉脸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这小子看起来不太对劲啊,你们看他眼睛……”
没人看清陈默是怎么动的。只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接二连三响起,应急灯被震得摇晃,光线下,绿色的血珠在半空中划出弧线,像诡异的烟花。有人举着菜刀砍过来,陈默侧身避开,反手捏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菜刀掉在地上,手腕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
横肉脸吓得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人。陈默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地面都像在轻微震动。他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冷光,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你……你不是人!”横肉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默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对方惊恐的尖叫中,他像撕纸一样撕开了那层肥厚的皮肉——绿色的血液喷溅在天花板上,和之前的血渍混在一起,像幅扭曲的画。
隧道尽头透出微光,列车即将驶出黑暗。陈默靠在车厢壁上喘气,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慢慢恢复原状,绿色的纹路一点点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咔哒”一声弹开,秀安的小脑袋探出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叔叔,你流的血是绿色的。”她说着,递过来块皱巴巴的纸巾,“妈妈说,流血了要赶紧擦。”
陈默接过纸巾,突然笑了。这是他从蜂巢逃出来后,第一次笑。
列车冲出隧道,阳光猛地灌进来,照亮了釜山港的轮廓。但陈默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港口的码头上,黑压压的人影在晃动,像潮水般涌向列车,它们的嘶吼声,连呼啸的海风都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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