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釜山站外的隧道里猛地急刹，惯性让所有人都往前扑。陈默死死按住怀里的秀安，额头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发出闷响。车厢里的应急灯“滋啦”闪了几下，彻底灭了，只剩下从破碎车窗透进来的微光，像撒了把星星在地上。
“怎么停了？”秀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那只破布熊。陈默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她在出汗，是吓的。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陈默的耳朵动了动，G病毒强化后的听觉捕捉到了更清晰的声音：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牙齿咬碎骨头的闷响，还有……人类压抑的啜泣和低骂。
“别出声。”他低声说，把秀安往座位底下塞了塞，自己则摸到根从行李架上掉下来的钢管，磨尖的一端在微光下闪着冷光。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撞得“咚咚”响，伴随着粗哑的喊叫：“开门！我们知道里面有小孩！把药交出来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是横肉脸的同伙，刚才在黑暗中没被解决干净的几个。陈默瞥了眼通风管道的方向，那里的检修口盖得严严实实——秀安很聪明，没发出一点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另一个声音喊，带着点公鸭嗓，“我们已经把后面的丧尸引过来了，再不开门，大家一起喂怪物！”
陈默贴在门缝上往外看，隧道里的应急灯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十几个男人举着武器堵在门口，他们身后不远，影影绰绰的全是晃动的人影，嘶吼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啊……”旁边传来女人的啜泣，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孕妇，刚才在母婴车厢被陈默救下的。她怀里的婴儿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息，小脸憋得发紫，她却还在轻轻拍着，像在哄睡着的孩子。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钢管握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G病毒在躁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每次靠近丧尸，这股力量就会变得活跃，而现在，身后的车厢里已经传来丧尸撞门的声音，前后夹击。
“我去开门。”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那个递水给陈默的老婆婆，她拄着根断了的拐杖，慢慢站起来，“我这把老骨头，给他们凑个数吧，别伤着孩子。”
“坐下。”陈默的声音很冷，“他们要的是药，你去了也是白死。”
老婆婆的拐杖“笃”地戳在地上：“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陈默没回答，目光落在车厢中部的餐车区域。那里飘来淡淡的煤气味——刚才混乱中，有人撞翻了煤气罐，阀门松了。他突然扯过孕妇手里的婴儿包被，撕成条递给旁边缩着的几个男人：“把布条浸上菜籽油。”
男人们愣了愣，还是照做了。陈默又从行李堆里翻出个打火机，对老婆婆说：“您老把稳点，等会儿我开门，您就把这布条扔出去。”
“你要烧他们？”老婆婆的手抖了抖。
“烧丧尸。”陈默盯着门缝，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急，“他们不是把丧尸引过来了吗？正好让他们自己尝尝滋味。”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车门被撞开一道缝。横肉脸的手伸了进来，指甲缝里还嵌着血垢，他狞笑着去够旁边的孕妇：“先把这娘们抓来抵债！”
陈默猛地挥起钢管，砸在他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横肉脸惨叫着缩回手，门外顿时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陈默喊道。
老婆婆咬着牙，把浸了油的布条点燃，哆嗦着扔出车门。火苗“腾”地窜起来，像条火蛇，正好落在涌来的丧尸群里。干燥的布条烧得飞快，带着火的丧尸像移动的火炬，嘶吼着扑向离它们最近的活物——那些堵门的男人。
“妈呀！”公鸭嗓尖叫着转身就跑，却被后面的丧尸绊倒，瞬间被淹没在火海里。横肉脸捂着断手，眼睁睁看着火丧尸扑向自己的同伙，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陈默趁机拽着老婆婆往后退，同时对孕妇喊：“带大家去餐车！那里有铁门！”
混乱中，有人被火丧尸抓伤，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很快就不动了，再站起来时，眼睛已经变得浑浊。陈默用钢管一个个敲碎它们的头，绿色的血液溅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G病毒在贪婪地吞噬着同类的能量。
“叔叔！”秀安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来，带着哭腔，“我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陈默刚要回应，突然听见餐车方向传来枪声！不是丧尸的嘶吼，是真真切切的枪响，还有人在喊：“里面的人听着！军方清剿！无关人等趴下！”
他心里一沉——军方？釜山不是早就沦陷了吗？
横肉脸不知何时爬进了车厢，正躲在行李架后面，听见枪声突然笑起来，声音像破锣：“是李队长！我就知道他们会来救我！小子，你死定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对讲机，嘶哑地喊：“队长！这里有携带病毒的小孩！还有个变异体！快来抓他们！”
对讲机里传来冰冷的声音：“收到，立刻控制目标，等待销毁指令。”
“销毁？”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通风管道，秀安的小脑袋还露在外面，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也听到了。
孕妇突然扑过来，挡在通风口前，怀里的婴儿已经凉透了，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死死盯着横肉脸：“你不是人！那是个孩子啊！”
横肉脸狞笑着举起断手（不知何时捡了把刀）：“孩子？等她成了药，老子就能活命！你们都得死！”
他扑过来的瞬间，陈默侧身避开，同时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火丧尸堆里扔。横肉脸的惨叫被枪声盖过，军方的人已经冲进餐车，穿着防护服，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幸存者。
“趴下！”一个戴防毒面具的军官喊道，声音透过面罩，闷闷的。老婆婆刚要举手，就被一枪托砸在脸上，倒在地上哼哼。
陈默把秀安从通风管道里拽出来，塞进孕妇怀里：“带她去最后一节车厢，从紧急出口跳车！别回头！”
“那你呢？”秀安死死攥着他的衣角，U盘硌在两人中间。
“我引开他们。”陈默摸了摸她的头，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泛绿，“记住，去研究所，找你爸爸，把U盘给他。”
孕妇咬着牙，点了点头，抱起秀安就往车厢后面跑。军官发现了她们，大喊：“拦住那女人！她带着目标！”
陈默突然冲向军官，在子弹射来的瞬间侧身翻滚，撞在对方的腿上。防护服“嗤”地裂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变异体！”军官的声音变了调。陈默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抓起旁边的煤气罐，拔下阀门，对着人群扔了过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隧道都在晃，火焰冲天而起，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陈默被气浪掀飞，撞在墙壁上，喉头涌上腥甜，却不是绿色的——是他自己的血。原来G病毒也不是万能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孕妇和秀安已经拉开了紧急出口的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港口的咸腥味。秀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满是泪，手里的破布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快跑！”陈默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
隧道在坍塌，石块砸下来，溅起无数火星。陈默靠在摇晃的车厢壁上，看着军方的人被埋在碎石下，看着火丧尸在火焰中烧成焦炭，突然觉得有点累。皮肤下的绿色纹路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沙滩，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秀安塞给他的，半块用锡纸包着的糖，草莓味的。放在嘴里，甜得发腻，却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林薇也总在他口袋里塞这样的糖。
“等着我……”陈默对着出口的方向轻声说，然后转身，迎着坍塌的石块，冲进了更深的黑暗里。他知道，要想让秀安活下去，他必须变得更“坏”一点——坏到能撕碎所有挡路的东西，包括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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