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安的小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孕妇赵姐扶着她的胳膊,两人刚从列车紧急出口跳下来,裤脚还沾着隧道里的黑灰。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把秀安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她攥着怀里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叔叔会跟上来的,对吗?”秀安仰起脸问,布熊的一只耳朵挂在指尖,晃来晃去。赵姐摸了摸她的头,眼底藏着忧虑——刚才隧道里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抖,陈默冲回去的方向,现在只剩下滚滚黑烟。
“会的,他那么厉害。”赵姐扯出个笑,目光却瞟向远处的研究所。那栋白色的建筑矗立在半山腰,铁门上缠绕着带刺的铁丝,门口停着几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举着枪巡逻,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爸爸说,研究所的后门有个通风口,只有他和妈妈知道。”秀安突然说,小手指向建筑右侧的矮墙,“就在那丛爬满爬山虎的地方。”
赵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有片茂密的绿色,几乎遮住了半面墙。但要绕到后门,必须穿过前面的广场,而广场上正游荡着几只丧尸——它们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步履蹒跚,手里还攥着断裂的试管,玻璃碎片在脚下“咔嚓”作响。
“得等天黑。”赵姐拉着秀安躲进路边的灌木丛,“现在过去,等于送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丧尸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秀安从口袋里摸出块糖,是草莓味的,和她塞给陈默的那块一样。她剥了糖纸,递到赵姐嘴边:“赵阿姨,吃点甜的就不害怕了。”
赵姐含住糖,甜意漫开的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具早已冰凉的小身体还被她紧紧抱着,像抱着最后一点念想。如果不是陈默把她们推出来,她大概早就和孩子一起,被埋在隧道里了。
夜幕像块大黑布,慢慢罩住了天空。研究所的探照灯突然亮了,光柱在广场上扫来扫去,把丧尸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张扭曲的画。赵姐拉着秀安,猫着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贴着墙根往后门挪。
“小心脚下。”赵姐低声说,避开地上的碎玻璃。秀安的小皮鞋踩在草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那是陈默教她的,越是紧张,越要屏住呼吸。
快到后门时,秀安突然停住脚步,指着通风口下方:“那里有个铁盒,钥匙在里面。”赵姐蹲下身,果然在爬山虎丛里摸到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李”字。
“是爸爸的钥匙!”秀安的声音带着雀跃,又立刻捂住嘴,怕惊动巡逻的人。赵姐用钥匙拧开通风口的盖子,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涌了出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我先进去看看。”赵姐说,刚要钻进去,手腕突然被抓住——是秀安。
“阿姨,你听。”秀安的耳朵贴在墙上,“有脚步声,好多人。”
赵姐屏住呼吸,果然听见通风管里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那批变异体样本必须在天亮前转移,李博士还在犟,说要等他女儿……”
“犟也没用,上面的命令,今晚必须销毁所有带病毒的东西,包括那个小女孩——听说她身上有稳定抗体,留着是祸害。”
赵姐的心脏猛地一缩,捂住秀安的嘴就往回退。通风口的盖子还没盖好,探照灯的光柱突然扫了过来,照在她们脚边的草地上。
“那里有人!”巡逻的人大喊,枪声立刻响了起来,子弹“嗖嗖”地打在墙上,溅起无数尘土。
赵姐拽着秀安就跑,身后的枪声追着她们的影子。秀安怀里的U盘硌得她胸口发疼,布熊在奔跑中掉在了地上,她却没时间回头捡。跑到广场边缘时,赵姐突然把秀安往旁边的垃圾桶后面一推:“藏好!别出声!”
然后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大喊:“人在这儿!”枪声立刻跟着她的声音追了过去。秀安从垃圾桶缝隙里看出去,看到赵姐被子弹打中了腿,倒在地上,却还在挥手让她快跑。
眼泪模糊了视线,秀安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她吓得浑身一僵,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陈默身上的,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青草的气息。
“是我。”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秀安猛地回头,看到他脸上沾着血污,额角有块伤口,正慢慢愈合,绿色的纹路像退潮似的往皮肤里缩。
“叔叔!”她哽咽着扑进他怀里,把U盘塞进他掌心,“赵阿姨……赵阿姨被抓走了……”
陈默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他看向研究所的铁门,那里的灯亮得刺眼,隐约能看到赵姐被拖进去的身影。通风口的盖子还敞着,像只黑暗的眼睛。
“你先从这里进去。”陈默把钥匙塞给秀安,“去找你爸爸,把U盘给他,告诉她,外面的人信不过。”他顿了顿,指腹擦过她脸上的泪,“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秀安攥着钥匙,看着他额角的伤口:“那你呢?”
“我去救赵阿姨。”陈默笑了笑,指尖的绿色纹路又泛起微光,“很快就来。”
秀安点点头,钻进通风口前,突然踮起脚,把那块草莓糖塞回他手里:“爸爸说,吃甜的,就有力气打架。”
陈默捏紧糖,看着通风口的盖子慢慢合上。他把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来,压过了嘴里的血腥味。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研究所的铁门走去。
巡逻的人还在四处张望,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有个身影正以诡异的速度靠近。陈默的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绿,指尖的指甲变得尖锐——刚才在隧道里,他又“吃”了几只丧尸的病毒,力量比之前更强了,也更难控制了。
“砰!”一声闷响,最边上的守卫突然倒了下去,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着。另一个守卫刚要转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锋利的指甲轻轻一划,便没了声息。陈默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干净得像一阵风。
铁门上的密码锁闪着红光。陈默盯着它看了几秒,指尖的绿色纹路突然变得明亮,他伸手按在密码盘上,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流进去——G病毒竟然能干扰电子设备。密码锁“嘀”地响了一声,红光变成了绿光。
推开铁门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头顶闪烁,地上散落着文件,上面印着“T病毒变种研究”的字样。陈默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赵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带着哭腔:“别碰那孩子……她是无辜的……”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每一步都踏在阴影里。经过一间实验室时,瞥见里面的培养舱——泡在绿色液体里的,是半人半兽的怪物,眼睛紧闭着,爪子上还沾着碎肉。陈默的喉咙动了动,皮肤下的纹路又烫了起来。
“再吵就把你和那变异体一起烧了!”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陈默猛地踹开门,看到赵姐被绑在椅子上,腿上的血浸透了裤管,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举着针管,里面是黑色的液体。
“放下。”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属于人类的沙哑。男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他,眼睛突然亮了:“又是一个变异体!perfect!正好缺活体样本!”
他突然把针管刺向赵姐:“抓住他!这女人就是诱饵!”
陈默没动,只是盯着那支针管。就在针尖要碰到赵姐皮肤的瞬间,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男人身后,手按在他的后颈上。
“说,秀安的爸爸在哪。”陈默的指甲抵着他的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颈椎。男人吓得浑身发抖:“在……在核心实验室……他说要等女儿,不然不交出抗体数据……”
陈默捏碎了他的手腕,针管掉在地上,黑色液体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解开赵姐的绳子,刚要扶她起来,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销毁程序启动了!”赵姐挣扎着站起来,“他们要炸掉这里!”
陈默看向窗外,研究所的铁门正在缓缓关闭,巡逻的人都在往外跑。他拽起赵姐:“走!”
两人刚冲出房间,就看到核心实验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抱着一堆文件跑出来,看到秀安的瞬间愣住了:“安安?”
“爸爸!”秀安从通风口钻出来,手里还攥着U盘。李博士眼睛一红,冲过来抱住她,却在看到陈默时皱起眉:“你是……”
“没时间解释了!”陈默打断他,“往哪跑能出去?”
李博士指了指天花板:“通风管道,能通到后山!”
警报声越来越急,走廊里传来爆炸声,火光顺着墙壁蔓延过来。陈默托起秀安,把她送进通风口,又扶着赵姐爬上去,最后看向李博士:“走!”
李博士却把文件塞进秀安怀里:“你们走,我要把数据传出去,不能让他们白研究这些怪物!”他推了陈默一把,“照顾好我女儿!”
陈默没再犹豫,钻进通风管,回头时,看到李博士冲进了火海,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传来“砰”的巨响。
通风管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秀安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赵姐在后面哼哧哼哧地喘气。陈默的掌心还攥着那块糖,草莓味的甜,混着硝烟的呛,像极了这一路的滋味。
“叔叔,你额角的伤好了。”秀安突然说,声音在管道里嗡嗡作响。陈默摸了摸,果然不疼了,绿色的纹路彻底退了下去,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他笑了笑,加快了速度。管道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研究所都在摇晃,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背上生疼。但他没停,因为掌心还握着秀安塞的糖,怀里还揣着赵姐的体温,前面,是后山的风,带着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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