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木门在晨雾中泛着潮白,陈默将最后一罐牛肉罐头塞进背包时,指腹蹭过铁皮上的锈迹,像摸到了某种粗糙的砂纸。秀安蹲在门槛边,小心翼翼地将向日葵种子倒进贴身的布袋里,每一粒都数得清清楚楚——李博士留下的种子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七粒,像在暗合某种天数。
“叔叔,地图上说要走三天才能到公路。”秀安举着张泛黄的地图,小手指着被红笔圈出的标记,“赵阿姨的腿能行吗?”赵姐正用布条重新包扎伤口,闻言扯出个硬挺的笑:“放心,当年在纺织厂上班,我能扛着三十斤布走三公里,这点路算什么。”
陈默的目光掠过地图边缘的褶皱——这是从安全屋木箱里翻出来的,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避开河谷,那里有‘水鬼’。”他想起研究所档案里的记载:T病毒变种在水中的潜伏期更长,感染体四肢会演化出蹼状结构,悄无声息就能拖人下水。
“走山脊。”他将地图折好塞进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两枚U盘,“虽然绕远,但安全。”赵姐没异议,只是把那把从巡逻兵手里缴获的手枪塞进陈默后腰:“这玩意儿我不会用,你拿着。”
晨雾在脚下缓缓流动,像融化的牛奶。秀安走在最前面,布熊的耳朵扫过带露的野草,惊起几只灰雀。陈默跟在后面,G病毒强化后的视力能穿透十米外的雾气,他看见山坡上有串凌乱的脚印,足尖朝向河谷,像是有人慌不择路地跑过去。
“停。”他突然抬手,秀安和赵姐立刻停下脚步。雾气中传来“哗啦”的水声,不是溪流的清脆,是某种重物划过水面的闷响。陈默示意她们躲在岩石后,自己则匍匐到山脊边缘,拨开带刺的灌木往下看——
河谷里的水浑浊发绿,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植被。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沿着河岸走,其中一个瘸着腿,裤脚沾满泥浆,手里攥着根磨尖的钢筋。他们的谈话顺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听说了吗?釜山港的尸群被引到内陆了……”“还不是那些穿白大褂的搞的鬼,扔了个‘诱饵’在国道上……”
“诱饵?”陈默的眉峰蹙起。这时河谷下游突然涌起一阵水花,瘸腿男人“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拽进水里,水面瞬间炸开殷红的血花。另外两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山上跑,却被从水里突然窜出的东西缠住脚踝——那“水鬼”长着鱼一样的鳞片,手指间的蹼膜半透明,牙齿像细密的锯齿,正死死咬着人的小腿。
“跑!”陈默低喝一声,拽起秀安和赵姐就往山脊深处钻。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混合着水鬼尖锐的嘶鸣,在雾气里回荡得让人头皮发麻。秀安的小脸埋在陈默背上,紧紧闭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他们会变成水鬼吗?”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很沉,“但我们不能变成那样。”他加快了脚步,G病毒在血液里悄悄沸腾,皮肤下的绿色纹路像活过来似的,让他能更敏锐地捕捉周围的动静——三公里外有狼群,五公里外有人类活动的炊烟,还有……某种金属摩擦的“咯吱”声,正从头顶的雾气里传来。
中午时分,雾气终于散去,露出湛蓝的天。他们在块背风的山坳里休息,赵姐用打火机点燃枯枝,烤着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秀安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脊线:“那是什么?”
陈默抬头,看见个锈迹斑斑的路牌,歪斜地插在石头缝里,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国道31”的字样。路牌下堆着几具白骨,颈骨处有明显的咬痕,旁边散落着个褪色的背包,拉链敞开着,露出半截染血的病历本。
“离公路不远了。”赵姐的眼睛亮起来,“沿着国道走,总能碰到救援队吧?”陈默没接话,只是捡起那本病历本——上面的照片是个年轻女人,和秀安有几分像,诊断栏写着“T病毒抗体适配者”,日期是半年前。
他突然想起李博士信里的话:“陈默先生能看懂,他身上的病毒是特殊变种,或许能成为最有效的‘容器’。”指尖的U盘像是突然发烫,秀安给的那枚温热,刻着“X”的那枚却泛着冷意,像在预示某种分裂。
“叔叔,饼干烤好了。”秀安举着半块饼干递过来,上面沾着黑色的焦痕。陈默接过,咬了一口,干得刺嗓子,却突然尝出点像向日葵种子的清苦味。他看向秀安兜里鼓起的布袋,三十七粒种子安静地躺着,像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
“走吧。”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争取天黑前到国道。”赵姐扶着秀安跟上,看着陈默背影在山脊上拉出的长影,突然觉得这条路或许真能走到头——至少,阳光已经穿透云层,照亮了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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