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默跟着凌云的队伍往黑风谷深处走。越往谷里，风越冷，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般缠上脚踝，吸入肺里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小心脚下，这些黑雾会侵蚀灵力。”凌云分发了避邪符，“前几日剿灭的只是外围小魔，真正的大头在谷底的祭坛。”
陈默捏碎避邪符，看着符纸化作金光融入体内，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黑雾碰到他的黑青能量时，竟像遇到同类般退开半分。他心中一动，故意放出一丝能量，黑雾果然簇拥过来，却不伤人，反而像在……示好？
“不对劲。”陈默忽然开口，“这些魔气里的灵气，比外围浓郁十倍。”
凌云点头：“我也发现了。按理说祭坛是魔气核心，灵气早该被吞噬干净，这情况太反常。”
走到谷底，一座残破的石台映入眼帘，台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央插着一柄黑色长矛，矛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泛着微光的透明液体。陈默靠近石台，指尖刚触到符文，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穿着兽皮的古人围着石台献祭，将灵气注入长矛；后来长矛沾染了太多杀戮，灵气被染黑，成了魔气的源头；再后来，蜀山初代掌门封印了祭坛，却没发现长矛在偷偷吸收地脉灵气，慢慢积蓄力量……
“这不是天生的魔气。”陈默猛地回神，声音发颤，“是被污染的灵气，就像……就像我体内的病毒能量裹着灵气。”
凌云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魔气和灵气本是同源？”
“不止同源，”陈默指着长矛，“它在吸收地脉灵气自我净化，那些黑雾是它排出的杂质。前几日的魔族，恐怕是被它吸引来的‘养料’。”
话音刚落，长矛突然剧烈震动，黑雾翻涌着化作一张巨脸，咆哮道：“总算有人看懂了……三千年了，谁来帮我拔了这根刺！”
陈默体内的黑青能量疯狂躁动，与长矛产生了共鸣。他忽然明白，这长矛就像个生病的巨人，用魔气当退烧药，用杀戮当止痛药，却始终在等一个能帮它清创的人。
“我来试试。”陈默深吸一口气，运转《阴阳论》中的法子，将黑青能量化作细线，缓缓缠上长矛。能量刚接触到长矛，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痛——那是被污染的灵气在哭嚎。
“忍住！”陈默对长矛，也对自己说，“把杂质交给我，我帮你排出去！”
他引导着能量，像做手术般剥离长矛上的黑色斑块。每剥下一块，黑雾就变淡一分，长矛就亮一分。凌云等人紧张地护法，看着陈默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却始终没松劲。
当最后一块黑斑被剥离，长矛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一柄通体莹白的玉矛，黑雾消散，谷底露出了汩汩涌动的灵泉。陈默瘫坐在地，看着玉矛上流淌的纯净灵气，笑了：“原来治病救人，不止对人管用。”
凌云递过水壶，眼神里满是敬佩：“你这手本事，怕是连清玄师叔都要叹服。”
陈默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玉矛……”
“它认你了。”玉矛突然开口，声音温和，“三千年等待，总算遇着个能看透表里的人。从今往后，我便护你周全吧。”
说着，玉矛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陈默的手腕，留下一个玉色的纹身。陈默愣住了，凌云却拍手道：“恭喜！这可是上古灵兵‘净世矛’，比蜀山镇派之宝还珍贵呢！”净世矛认主的消息传回蜀山，立刻掀起轩然大波。有人说陈默是天选之人，该请回蜀山奉为上宾；也有人说灵兵被魔气污染过，认主即是祸根，该除之而后快。争论最激烈时，清玄真人带着一群长老亲临小镇，要在镇口的戏台子上开一场“道魔之辩”。
戏台周围挤满了人，蜀山弟子、江湖豪侠、甚至附近的村民都踮着脚围观。清玄真人坐在主位，捋着胡须道：“今日不辨对错，只论真假。陈默，你且说说，魔气与灵气，究竟该如何界定？”
陈默站在戏台中央，看着台下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朗声道：“就像水，干净时能解渴，脏了能浇地，关键不在水本身，而在怎么用。魔气是生病的灵气，灵气是健康的魔气，本就一体两面。”
“一派胡言！”一个白胡子长老拍案而起，“道魔殊途，自古正邪不两立，你这是在为魔族张目！”
“长老此言差矣。”陈默拿出《阴阳论》，“清玄真人的手稿里写着，‘阳盛则阴衰，阴盛则阳竭’，若一味斩尽杀绝，灵气失去制衡，反而会生出新的魔气。前几日黑风谷的净世矛，就是被过度净化逼得走了极端。”
人群中有人喊道：“那照你说，魔道也能成仙？”
“为何不能？”陈默反问，“当年净世矛沾染杀戮成魔，如今洗尽铅华归灵，它变了吗？没变，只是回到了本来的样子。人也一样，做了坏事未必是坏人，关键看有没有回头的路。”
凌云站出来附和：“我作证，陈默在黑风谷以自身能量净化魔气，若真是邪魔，何必费这番功夫？”
清玄真人点点头，看向那个怒斥陈默的长老：“师弟，你年轻时不也被魔气侵过心脉，是师父用半世修为救了你吗？那时怎没人说你该被斩尽杀绝？”
长老脸一红，讷讷地坐下了。
陈默继续道：“我不是说要纵容恶行，而是说别被‘道’和‘魔’的名字困住。就像蜀山弟子练剑，为护人是正道，为害人便是邪途，剑本身何罪之有？”
台下静了片刻，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个老农喊道：“小伙子说得对！我家婆娘前几年偷了邻居的鸡，后来加倍还了，现在谁不说她是好人？”
清玄真人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陈默所言，正是《阴阳论》的真谛。即日起，蜀山开设‘归元堂’，专研灵气与魔气转化之术，由陈默主理，凌云辅佐！”
陈默愣住了，凌云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谢恩啊！”
他对着清玄真人深深一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被人理解的感觉，比获得绝世武功更让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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