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堂设在蜀山脚下的小镇里,原是间废弃的药铺,陈默找人稍作修葺,挂上块木匾就开了张。首日上门的不是来讨教功法的修士,而是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妇人扑通跪下,“他被魔气缠上了,整天说胡话,蜀山弟子说他没救了,要烧了他啊!”
陈默赶紧扶起她:“别急,带我去看看。”
跟着夫人到了她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魔气。里屋的床上,一个少年蜷缩着发抖,皮肤下隐隐有黑气窜动,嘴里念叨着:“别抓我……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凌云跟着赶来,皱眉道:“是中了‘盗心魔气’,这魔气专附在有偷窃癖的人身上,越偷越凶,最后会把人变成行尸走肉。”
“他偷了什么?”陈默问妇人。
“就……就偷了隔壁张屠户挂在门口的半扇猪肉。”妇人抹着泪,“他爹走得早,我没教好他,可他才十五啊……”
陈默探了探少年的脉搏,能感觉到魔气里裹着一丝微弱的灵气——那是少年偷肉时,心里闪过的“给娘补补”的念头。他对凌云道:“准备净水、艾草和一根红线。”
东西备好后,陈默取出净世矛化作的玉针,刺破少年指尖,挤出几滴黑血。再将红线蘸了净水,缠在少年手腕上,另一端握在自己手里,运转黑青能量顺着红线渡过去。
“别怕,”陈默轻声对少年说,“知道错了就好,把不该拿的还回去,魔气就走了。”
少年混沌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点了点头。陈默趁机引导能量,将魔气中的杂质剥离,只留下那丝带着孝心的灵气,注入少年体内。
半个时辰后,少年身上的黑气退了,沉沉睡了过去。妇人喜极而泣,要给陈默磕头,被他拦住:“等他醒了,带他去给张屠户赔罪,再帮屠户劈一个月柴,比磕头管用。”
凌云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法子比净化符温和多了,回头可得教我。”
“简单,”陈默笑道,“关键是找到魔气里藏着的那点‘人味’,就像从脏水里捞珍珠,得有耐心。”
正说着,紫衣青年带着几个弟子来了,看到屋里的情形,脸涨得通红:“我……我们来帮忙劈柴。”
陈默挑眉:“李师弟这是……”
“我之前错怪你了,”紫衣青年挠着头,“清玄师叔罚我来归元堂打杂三个月,说让我学学怎么看人看事。”
看着他笨拙地拿起斧头,陈默和凌云相视而笑。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少年恬静的脸上,也落在归元堂崭新的木匾上,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归元堂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有被魔气困扰的修士,有灵气滞涩的弟子,甚至有村民来问自家鸡鸭不生蛋是不是中了“邪”。陈默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傍晚收到一封灵儿托人捎来的信,才总算歇了口气。
信封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拆开一看,灵儿的字迹像蹦豆子:
“陈默哥哥,你在小镇过得好吗?师父说你开了个‘归元堂’,是不是每天都在帮人抓鬼呀?我最近测灵根测出了上品木灵根,清玄真人夸我有天赋呢!对了,上次你说的‘虚实掌’,我自己瞎练,居然能把院子里的竹子拍弯了,等你回来教我正版的哦。
还有,上次那个紫衣李师兄,被师父罚抄《蜀山戒律》一百遍,手都肿了,看着好可怜。大师兄说你在黑风谷得了个厉害的兵器,能不能下次带回来给我瞧瞧?
最后,师父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蜀山看看?她说归元堂总不能一直没个像样的牌匾,要亲自给你题字呢。
盼回信的灵儿”
陈默读着信,嘴角的笑意收不住,仿佛能看到灵儿趴在桌上写信的样子,连那个被惩罚的紫衣青年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他提笔回信,刚写了个“灵”字,就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出去一看,只见一群修士抬着块巨大的木匾站在归元堂门口,木匾上“归元堂”三个金字熠熠生辉,落款是清玄真人。为首的修士笑道:“陈先生,清玄真人说,这牌匾得趁月色挂上才吉利。”
陈默看着牌匾,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纸,突然觉得,所谓归宿,未必是固定的地方。有人记挂,有事可做,有能守护的人,在哪都是家。
他加快了回信的速度,在末尾加了一句:“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去教你正版的虚实掌,顺便……给你看我的新兵器。”
月光爬上屋檐,归元堂的新牌匾在夜色里闪着光,像一颗稳稳跳动的心脏。蜀山与魔教的大战已持续三日。
连绵的剑鸣声刺破云层,蜀山弟子的青色剑光与魔教修士的黑色魔气在山谷间碰撞、炸裂,溅起的能量余波将崖边的古松拦腰折断。陈默蹲在一块巨岩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净世矛化作的玉纹——这三天里,他亲眼看着蜀山弟子的剑光被魔气吞噬,看着魔教修士的骨幡卷走同伴的灵识,胃里一阵翻涌。
“陈默!左侧崖口告急!”凌云的声音带着喘息从传讯符里传来,“魔教的‘血幡老怪’突破防线了,他的血影飞剑已经伤了七个师弟!”
陈默猛地站起身,黑青能量瞬间在体表炸开一层薄茧。他刚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紫衣青年拽住:“你疯了?那老怪的血影剑沾了上千人的精血,碰一下就会被吸走灵气,连清玄师叔都得暂避锋芒!”
“暂避?”陈默看了眼崖口方向不断亮起的血色光纹,净世矛的玉纹突然发烫,“再避下去,没人能活着等清玄真人来。”
他甩开紫衣青年的手,赤着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boots早在昨日的混战中被魔气腐蚀成了碎布。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黑青能量顺着地脉蔓延开,将几株被魔气熏得枯萎的野草重新催出嫩芽,这是他三天来摸索出的新法子:用病毒般的侵蚀力瓦解魔气,再以灵气催生生机,像在废墟里种出花。
“血幡老怪在那!”有蜀山弟子嘶吼。
陈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披着血色斗篷的老者悬浮在半空,手中骨幡挥舞间,数十道黑色飞剑如毒蛇般窜出,每道剑影都拖着猩红的尾迹,所过之处,蜀山弟子的剑光纷纷崩碎。最骇人的是他背后悬浮的那柄暗红飞剑,剑身流动着粘稠如血的光泽,正是“血影”。
“小娃娃,送死来了?”血幡老怪瞥见冲来的陈默,沙哑地笑了,“看你这肉身凡胎,怕是连我的血影剑风都受不住——”
话音未落,陈默已冲到他面前三十步远。魔教修士们的飞剑齐刷刷射来,陈默不闪不避,任由黑青能量在体表形成半透明的茧。那些飞剑刺在茧上,竟像扎进活物的血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崩裂。
“病毒之力?”血幡老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正好,让老夫的血影剑尝尝新鲜养料!”
他背后的血影剑突然暴涨至丈长,带着冲天的血腥味劈来。陈默能感觉到那股蛮横的吸力,仿佛要把他的骨髓都吸出来,但手腕上的玉纹同时发烫——净世矛的灵气顺着血管疯涌,与他的黑青能量拧成一股绳。
“硬扛?”蜀山弟子们惊呼声连片。
陈默确实在硬扛。他双臂交叉挡在胸前,任由血影剑劈在胳膊上。剑刃切开皮肤的瞬间,黑青能量如潮水般涌向伤口,与剑身上的血色灵气疯狂纠缠:病毒之力啃噬着飞剑的邪气,灵气则修补着皮肉的裂痕。这感觉像被烙铁烫,又像被冰锥刺,两种极致的痛感让他浑身肌肉痉挛,却死死盯着血幡老怪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老怪突然察觉不对——血影剑的邪气竟在被一点点“消化”,剑身的血色都淡了几分。
“在吃你的剑。”陈默咬着牙笑,嘴角溢出血沫,“你的剑,没有想象中好吃。”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抓住剑身,黑青能量顺着指尖疯狂涌入。血影剑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嗡鸣,像是在挣扎。血幡老怪又惊又怒,催动更多魔气注入飞剑,却见陈默的伤口处,新生的皮肉正以诡异的速度包裹住剑身,像给飞剑镶上了一层活的铠甲。
“这是什么怪物……”魔教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蜀山弟子们更是屏住呼吸——他们见过硬抗法术的,见过用法宝挡飞剑的,却从没见过有人用肉身“咬住”魔教长老的本命飞剑,还用自己的血肉去“同化”它。
陈默的意识在剧痛中反而愈发清醒。他能“看”到血影剑里蜷缩着无数痛苦的灵识,能“闻”到剑身浸透的血腥下,藏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正道修士的灵气——那是飞剑原主的残留意志。
“帮你解脱。”他对着飞剑低语,黑青能量突然变向,不再侵蚀,而是温柔地包裹住那丝灵气。
血影剑的震颤猛地变缓,暗红色的剑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我的剑!”血幡老怪目眦欲裂,口喷鲜血,显然与飞剑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陈默抓住机会,另一只手凝聚起纯质的灵气,顺着剑身拍向血幡老怪。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老怪护体的魔气——就像三天前他帮少年剥离盗心魔气时那样,找到弱点,一击即中。
老怪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身体化作黑烟消散前,只留下一声怨毒的嘶吼。
而那柄血影剑,此刻正温顺地悬浮在陈默掌心,剑身上的血色褪去大半,露出莹白的剑身,唯有剑穗处还留着一抹暗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陈默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伤口处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是新长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他试着抬起手,血影剑竟随着他的心意飘到肩头,像有了生命。
“他……他真的用肉身接了血影剑?”紫衣青年喃喃道,忘了自己前一刻还在劝阻。
凌云冲过来扶住他,声音发颤:“你这打法……简直是拿命在赌。”
陈默笑了笑,咳出一口血沫:“赌赢了。现在……我们有远程武器了。”他抬手示意,血影剑“嗡”地一声窜出,精准地刺穿了百丈外一个正欲逃跑的魔教修士的魔气护盾。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掌握远程攻击的滋味,剑身在阳光下划过的轨迹,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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