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湿热比想象中更逼人。
刚踏入十万大山的地界，陈默就被一股混合着腐叶与毒花的气息包裹。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落在满是苔藓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灵气带着一股甜腥，不像青云山的清冽，倒像是掺了蜜糖的毒药，吸一口神清气爽，多吸几口就会头晕目眩。陈默运转能量护住心脉，才勉强抵消了那股黏腻的侵蚀感。
“外来人？”
一个穿着彩色麻布裙的少女从树后跳出来，手里握着一根缠着毒蛇的木杖，眼睛像山猫一样警惕地盯着他。少女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脚踝上挂着贝壳串成的脚链，一动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路过。”陈默停下脚步，血影剑藏在身后——他能感觉到，少女木杖上的毒蛇虽不是活物，却散发着强烈的毒性，比之前遇到的化灵散厉害得多。
“路过？”少女歪着头，手指在蛇头上轻轻一点，毒蛇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十万大山里没有‘路过’的说法，要么是来换解药的，要么是来抢蛊虫的，你是哪一种？”
陈默想起鬼厉说的“南疆有第二卷天书”，猜想这里的人大概对陌生人极不友善。他从怀里掏出鬼厉给的黑石，递过去：“我找一样东西，或许和这个有关。”
少女看到黑石，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木杖的手紧了紧：“你从哪来的这个？”
“一个叫鬼厉的人给的。”
“鬼厉大人？”少女的态度瞬间变了，警惕变成了敬畏，她收起木杖，对着陈默行了个古怪的礼，“原来是鬼厉大人的朋友，失礼了。我叫阿依，是‘五毒教’的守山人。”
陈默挑眉，没想到鬼厉在南疆还有这样的声望。“五毒教？”
“嗯，我们世代在这里养蛊、炼毒，也守着这片山。”阿依挠了挠头，露出两排小虎牙，“鬼厉大人说过，要是有人带着‘空间石’来找他，就带他去见大祭司。”
“空间石？”陈默看了眼手里的黑石，原来这石头叫这个名字。
阿依点点头，转身往密林深处走：“跟我来吧，大祭司知道天书的事。不过你得小心点，山里的‘腐心藤’会钻进人的影子里，还有‘迷魂蝶’，翅膀上的粉能让人看见最害怕的东西。”
陈默跟在她身后，果然发现这密林里处处是陷阱。刚走没几步，脚下的落叶突然翻涌，几根黑色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阿依挥杖一挡，藤蔓立刻缩回土里，留下刺鼻的腥气——想必这就是腐心藤。
又走了一段，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从花丛中飞出，翅膀扇动时落下金色的粉末。陈默刚想呼吸，就被阿依捂住了嘴：“别吸！吸了会看见被你杀死的人来找你索命！”
他心中一动，想起被自己净化的魔气、斩杀的修士，若真被勾起这些，恐怕会心神大乱。看来南疆的危险，不仅在于毒瘴和蛊虫，更在于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惧。
“你们五毒教，也信天书吗？”陈默问，避开一根垂下来的毒藤。
“信啊。”阿依边走边说，“大祭司说，天书是‘混沌之母’的羽毛变的，一共有五片，集齐了就能打开‘万蛊池’，里面有能治好所有蛊毒的‘清蛊莲’。”
陈默若有所思。五毒教把天书说成“混沌之母的羽毛”，青云门当成“邪术秘籍”，鬼厉说是“混沌碎片”，看来不同的人对天书的理解截然不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密林渐渐开阔，出现了一片建在树上的吊脚楼。吊脚楼用粗壮的树干支撑，楼与楼之间用藤蔓编织的桥连接，不少穿着和阿依相似服饰的人在楼上忙碌，有的在晒毒草，有的在陶罐里搅拌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药味。
“到啦，这是我们的总坛。”阿依指着最大的那座吊脚楼，“大祭司就在里面。”
刚走到楼下，陈默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楼里传来，那能量阴冷而厚重，像积压了千年的毒瘴，与他体内的能量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阿依看出他的不适，解释道：“大祭司在修炼‘万毒归心诀’，气息会有点冲，习惯就好。”
登上吊脚楼，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竹席上，他的脸被斗笠遮住，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手里转动着一串用毒虫外壳串成的手链。
“鬼厉的朋友？”大祭司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铜钟，“把空间石给我看看。”
陈默递过黑石，大祭司接过石头，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石头突然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蓝光中，隐约能看到第二卷天书的虚影——那是一卷画满蛊虫图案的兽皮，正藏在万蛊池的底部。
“第二卷天书，确实在万蛊池里。”大祭司缓缓道，“但池里的‘噬灵蛊’能吞掉一切外来能量，就算是你，进去也讨不到好。”
陈默看着蓝光中的虚影，血影剑再次震颤，显然对那卷天书极感兴趣。他能感觉到，天书里蕴含的法则与空间石互补，若是得到，或许能掌握更厉害的空间能力。
“有办法进去吗？”
大祭司放下石头，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在打量他：“办法有一个，就是用‘以身饲蛊’之法，让噬灵蛊认你为主。但这过程九死一生，你愿意试吗？”
陈默毫不犹豫：“愿意。”
阿依在一旁惊呼：“以身饲蛊会被蛊虫啃噬血肉的！就算活下来，也会变成半人半蛊的怪物！”
陈默看向大祭司，对方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你想清楚了？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他想起鬼厉的话，想起体内不断躁动的能量，想起那片尚未谋面的混沌。回头？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想过回头。
“开始吧。”陈默握紧血影剑，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大祭司点了点头，站起身：“跟我来万蛊池。记住，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的意志——还有，别让噬灵蛊吞噬了你的神智。”
吊脚楼外，夕阳正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万蛊池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虫鸣，像无数饥饿的嘴巴在低语，等待着新的祭品。陈默跟着大祭司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光影的边缘，像是走向一场与蛊虫的赌命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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