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事长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公司彻底变了个样。
李总回来了。
不是作为职业经理人,而是作为真正的负责人——周董事长的股份被冻结后,阴司那边走完流程,把管理权移交给了李总。
李总上任第一天,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那份“奋斗者协议”当着全体员工的面烧了。
第二件,宣布成立“员工权益保障委员会”,陈序被推举为委员。
陈序推辞了三次,没推掉。
“你就挂个名,”李总说,“什么都不用干,就坐那儿就行。”
陈序知道为什么。
那天在董事长办公室发生的事,虽然没有录像,但那种气氛、那种变化,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再加上周董事长“出差”之后再也没回来,电话打不通,邮件没人回——各种传言开始在公司里流传。
有人说周董事长被有关部门带走了。
有人说他跑路了。
还有人说——他被“某种力量”清算过了。
最后这种说法,传得最邪乎。
因为有人记得,那天陈序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周董事长就再也没出现过。
陈序对此保持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解释。
周五晚上,陈序准时下班。
走出大楼的时候,他发现今天的夕阳格外红。
红得像火烧云。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口袋里一阵发烫。
是阴司工牌。
他拿出来一看,工牌上的字正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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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司通知】
【陈序理事,请于今晚八点前往指定地点参加“阶段总结暨表彰大会”。】
【地点:本市第一殡仪馆·告别厅三号】
【着装要求:正装(黑色为佳)】
【备注:可带家属,但家属需签署《知情同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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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看着这条通知,沉默了三秒。
殡仪馆?
表彰大会?
还带家属?
他想了想,给李小花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李小花秒回:
“有!几点?在哪儿?”
陈序犹豫了一下,回复:
“七点半,第一殡仪馆门口见。”
李小花发来一串问号。
陈序没解释。
七点半,殡仪馆门口。
李小花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站在路灯下,表情复杂。
“陈哥,这就是你说的……吃饭的地方?”
陈序点点头:“先进去,开完会再吃。”
李小花深吸一口气:“开什么会?”
“表彰大会。”
“在殡仪馆开表彰大会?”
“对。”
李小花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序看着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你以前是鬼。”
李小花愣住了。
陈序继续说:“我超度过你。然后你投胎了。然后又回来了。但你不记得了。”
李小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序说:“进去吧。里面可能有人认识你。”
他转身走进殡仪馆。
李小花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跟了上去。
告别厅三号。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不对,坐满了“人”。
有些是人,有些不是。
李小花一眼就认出了几个——
那个在便利店门口发传单的林姐,现在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正和人聊天。
那个酒局里的销售总监,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但没喝。
还有那个在核心区里见过的、穿着工装的老人,正闭着眼睛养神。
李小花的手微微发抖。
陈序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他们现在是好鬼。”
他领着李小花找到位置坐下。
台上,一张巨大的黑色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是一个穿着长袍、留着长须的老者,面容威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左边那个,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
右边那个,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旗袍,笑容温和。
老者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悠远:
“各位,今晚召集大家,是为了对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进行总结,并对表现突出者进行表彰。”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三位评审——”
他指了指左边的中年男人:“这位是阴司人事部副部长,赵无极。”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他又指了指右边的年轻女子:“这位是阴司财务部主管,白素素。”
年轻女子微微一笑。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老夫,阴司监察使,钟馗。”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钟馗抬起手,示意安静。
“过去这段时间,国际职场伦理委员会的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
“据统计,三个月内,全球范围内被解救的被困灵魂共计——三千四百七十二人。”
“现实世界中,受影响的职场人超过——两千万。”
“各国职场环境改善案例——一百三十七件。”
“国运值提升——累计超过百分之五十。”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钟馗翻开手里的册子:
“这些成绩,离不开各位的努力。但其中,有一位表现尤为突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序身上:
“陈序理事,请上台。”
陈序站起来,走上台。
钟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
“陈序理事入职以来,先后通关五大副本,解救被困灵魂数百人,清算旧时代资本代表一人,终结核心区概念体一个。”
“经阴司研究决定——”
他拿出一枚金色的徽章,别在陈序胸前。
“授予陈序理事‘阴司特等功’勋章一枚。”
“晋升为‘国际职场伦理委员会·常务理事兼首席调查员’。”
“奖励阴司积分——一万点。”
台下掌声雷动。
陈序低头看着胸前的徽章,金色的,沉甸甸的。
钟馗低声说:“小子,干得不错。”
陈序点点头:“谢谢钟大人。”
钟馗笑了笑,示意他下去。
陈序回到座位,李小花的眼睛瞪得老大。
“陈哥,你……你刚才领的是……”
陈序把徽章收进口袋:“工作奖励。”
李小花沉默了。
表彰大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各个国家的代表汇报工作。
北美代表杰西卡(通过视频连线)汇报了华尔街整改情况。
俄罗斯代表伊万(也是视频)汇报了西伯利亚油田工人待遇改善情况。
德国代表汉斯(现场)汇报了工业遗产清理情况。
还有日本、韩国、印度等国的代表,一一上台发言。
陈序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每天被需求折磨,被PUA话术洗脑。
现在,他站在这里,听着一群鬼差和各国代表汇报工作成果。
世界,真的变了。
会议最后,钟馗站起来,表情变得严肃:
“各位,工作虽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任务远未结束。”
“据阴司情报部门最新消息——”
他顿了顿:
“一批‘旧时代’的残余势力,正在暗中集结,试图反扑。”
“他们的目标,是逆转已经改变的职场环境,让世界回到那个‘把人当机器’的时代。”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钟馗抬起手,示意安静:
“这些人,有的是生前压榨员工的资本家,死后怨念不散,化作诡异。”
“有的是现世中依然坚持‘狼性文化’的企业主,被阴司盯上后,逃入诡异世界,与那些残余势力勾结。”
“他们正在策划一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反攻。”
整个告别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反攻?
那些已经被清算的家伙,还想回来?
钟馗继续说:“根据情报,他们的据点,可能隐藏在某个未被发现的‘副本’之中。”
“这个副本,我们称之为——”
他翻开册子,念出几个字:
【旧神遗迹】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钟馗看向陈序:
“陈序理事,这个任务,可能要交给你。”
陈序站起来:“什么任务?”
钟馗说:“潜入‘旧神遗迹’,查明那些残余势力的具体位置、规模、计划。”
“如果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序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这个‘旧神遗迹’,在哪儿?”
钟馗摇头:“不知道。”
“什么级别?”
“可能是S级。”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我一个人去?”
钟馗看了一眼台下:
“你可以选队友。最多三个。”
陈序的目光扫过台下。
杰西卡(视频里竖起大拇指)。
伊万(视频里拍着胸脯)。
汉斯(朝他点头)。
还有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各国代表。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钟大人,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钟馗点头:“说。”
陈序说:“这个任务,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钟馗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失败了,那些残余势力就会从‘旧神遗迹’里出来。”
“他们会回到现实世界。”
“然后——”
他顿了顿:
“我们这三个月做的一切,都会归零。”
“那些被解救的灵魂,可能会再次被困。”
“那些改善的职场环境,可能会倒退回去。”
“那些已经投胎的人——”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告别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陈序。
陈序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
他看向钟馗:
“这个任务,我接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李小花在旁边小声说:“陈哥,你疯了吗?S级副本!”
陈序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接?”
陈序想了想,说: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卷死。”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酒桌上倒下。”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一个所谓的‘奋斗’,搭上一辈子。”
他看着台上那枚金色的勋章:
“三个月前,我只是个想准时下班的程序员。”
“现在,我是阴司的理事。”
“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干这个位置该干的事。”
李小花沉默了。
良久,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陈哥,我跟你去。”
陈序一愣:“你?”
李小花点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记得一些事。”
“那些被我服务过的顾客,那些在便利店被困的日子里见过的人——有些人的脸,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
陈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算你一个。”
他看向台上:
“钟大人,队友我选好了。”
钟馗点头:“谁?”
陈序指了指李小花:“她。”
又指了指视频里的杰西卡:“她。”
最后看向汉斯:“还有他。”
钟馗看着这三个“队友”——一个便利店店员,一个华尔街投行女,一个德国工业后代。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序:
“这是‘旧神遗迹’的入口坐标。”
“三天后,午夜十二点,准时出发。”
“祝你们——活着回来。”
陈序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坐标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字迹古老而诡异:
【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认知中。只在被遗忘者的梦里。】
陈序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告别厅里,灯光渐暗。
那些“人”开始散去。
杰西卡在视频里朝他挥了挥手,画面消失。
伊万说了句“活着回来”,也下线了。
汉斯走过来,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最后,只剩下陈序、李小花,和台上的钟馗。
钟馗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陈序,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陈序摇头。
钟馗说:“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其他人没有的。”
“什么?”
“你不怕。”
陈序愣了一下。
钟馗继续说:“那些诡异,那些怨念,那些概念体——他们都怕你。”
“不是怕你的工牌,不是怕你的身份。”
“是怕你这个人。”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对着诡异吼‘你到底要改哪一行’的人。”
“你是第一个,敢用《劳动法》骂哭HR的人。”
“你是第一个,敢对着一群鬼说‘你们可以下班了’的人。”
钟馗笑了笑:
“那些旧时代的残余,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
陈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钟大人,您这话,我记住了。”
钟馗点点头,身影渐渐变淡。
最后,告别厅里只剩下陈序和李小花。
两人走出殡仪馆,外面夜色已深。
李小花问:“陈哥,现在去哪儿?”
陈序说:“吃饭。说好的。”
“还吃得下?”
“吃得下。”
两人走进一家路边的烧烤摊。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忙着烤串。
陈序点了两瓶啤酒,一把肉串。
李小花看着他,忽然问:
“陈哥,你真的不怕吗?”
陈序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
“怕有什么用?”
“那些诡异又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了。”
“那些旧时代的残余又不会因为你怕就自己消失。”
他喝了一口啤酒: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反正——”
他笑了笑:
“我连核心区都闯过了,还怕什么遗迹?”
李小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也笑了。
“陈哥,你说得对。”
她拿起啤酒,和陈序碰了一下:
“三天后,咱们一起去。”
“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夜风吹过,带着烧烤的香味。
远处,城市的灯光依旧明亮。
但陈序知道,三天后,他将要去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
【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认知中。只在被遗忘者的梦里。】
他喃喃自语:
“被遗忘者的梦……”
“那我就去梦里,把你们叫醒。”
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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