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罗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姆瓦利信守诺言，把他们拉到一家街边的烤肉摊。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妈，围着色彩鲜艳的肯加布，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夜空。
烤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李小花盯着那些肉串，眼睛发直：“我快饿死了。”
杰西卡难得没有保持高冷形象，直接伸手抓了一把：“别说了，吃！”
汉斯矜持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这个……比德国的烤肠好吃。”
陈序看着他们三个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笑了。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放松。
在那些副本里，他们总是绷着一根弦。杰西卡永远警惕，汉斯永远冷静，李小花永远紧张。
但现在，在这异国他乡的烤肉摊上，他们终于可以放下那些伪装，做回普通人。
普通人。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奢侈。
姆瓦利端着一杯当地啤酒，凑到陈序身边：
“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序点头：“问。”
姆瓦利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公务员。”
姆瓦利愣了一下：“公务员？”
“对。专门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情。”
姆瓦利眨眨眼：“像电影里的那种？”
陈序想了想：“差不多。”
姆瓦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天的事，我会记住。”
他举起酒杯：
“敬你们。”
陈序举起手里的饮料——他不喝酒——和姆瓦利碰了一下。
“敬那些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姆瓦利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对。敬他们。”
深夜。
陈序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
是阴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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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确认】
任务地点：肯尼亚·哭泣之地矿坑
任务等级：A＋（实际达到S级）
解救灵魂：1723人
任务评价：S
奖励：
1.阴司积分＋20000
2.新增能力‘怨念感知’：可感知方圆一公里内的怨念聚集
3.现实世界影响：该矿区已被当地政府列为“历史纪念地”，禁止再次开采
备注：做得不错。休息两天，有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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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看完，把手机放下。
1723人。
那个矿坑里，困着一千七百多个灵魂。
他们在黑暗中挖了几十年，就为了等一个“醒”的机会。
现在，他们终于醒了。
他想起老影子最后那句话：
“你跟我儿子，长得有点像。”
他儿子是谁？
现在在哪儿？
知不知道他父亲这些年，一直被困在那个黑暗的地方？
陈序不知道。
但他希望，有一天，那个人能知道。
知道他父亲，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
陈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打开门，看到杰西卡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出事了。”
陈序皱眉：“什么事？”
杰西卡递过手机。
手机上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西装的黑人男子站在镜头前，背景是某个现代化的办公室。
他用英语说：
“我是肯尼亚矿业工会的主席，我叫约瑟夫·姆贝基。”
“今天，我要揭露一个秘密。”
“关于‘哭泣之地’的秘密。”
陈序的心一沉。
视频继续：
“那个地方，二十年前死了很多人。我们都以为，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安息了。”
“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
“一个能把他们带出来的人。”
约瑟夫·姆贝基的眼睛直视镜头：
“昨天，有人进去了。”
“出来之后，那个地方，变了。”
“那些哭声，没有了。”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来了。”
“我想见你。”
视频结束。
陈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这个人是谁？”
杰西卡说：“我查过了。约瑟夫·姆贝基，肯尼亚矿业工会主席。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她停顿了一下：
“他的父亲，二十年前，死在‘哭泣之地’。”
陈序愣住了。
杰西卡继续说：“他父亲叫约瑟夫·姆贝基一世，是那个矿区的工头。内战期间，他拒绝配合反政府武装强迫工人采矿，被当场打死，尸体扔进矿坑。”
“之后，他的儿子——就是这个约瑟夫·姆贝基——逃到内罗毕，活了下来。后来读了大学，进了工会，一路做到主席。”
“他一直想查清楚当年的事。但那个矿区被封了，谁也进不去。”
“直到昨天。”
陈序看着那段视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老影子最后那句话：
“你跟我儿子，长得有点像。”
他儿子，叫约瑟夫·姆贝基。
是矿业工会的主席。
现在，就在这座城市里。
陈序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杰西卡问：“你要去见他？”
陈序点头。
“为什么？”
陈序说：“他父亲让我带句话。”
两个小时后。
陈序坐在内罗毕市中心的一间咖啡馆里。
对面坐着一个黑人男子。
西装革履，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和那个老影子，确实有几分相像。
约瑟夫·姆贝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是你？”
陈序点头。
“你去了那个地方？”
“去了。”
“你看到了什么？”
陈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看到你父亲。”
约瑟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在抖，但他强忍着，没有失态。
“他……他还好吗？”
陈序想了想，说：“他很好。”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约瑟夫的眼眶红了。
“他说——”
陈序顿了顿：
“他说，他终于可以休息了。让你别担心。”
约瑟夫低下头。
肩膀在抖。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低着头，抖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
眼眶红着，但眼神平静了。
他看着陈序，说：
“谢谢。”
陈序点头。
约瑟夫站起来，伸出手。
陈序握住。
那只手，很有力。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陈序说：“好。”
约瑟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他……有没有说别的？”
陈序想了想，说：
“他说你跟他长得像。”
约瑟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父亲在那个黑暗的矿坑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陈序坐在咖啡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窗外的阳光，很暖。
他忽然想起老厂长。
想起那些变成光的影子。
想起老影子最后的那句话。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受苦，死了之后被困。
但他们最后，都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们的儿子，女儿，家人——在等着他们。
虽然等不到人，但至少，能等到一句话。
“他很好。”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足够了。
手机震动。
阴司的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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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务通知】
任务地点：待定
任务等级：待定
任务内容：国际职场伦理峰会将于三日后在瑞士日内瓦召开。请作为阴司代表出席，并做主题发言。
备注：穿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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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国际职场伦理峰会？
主题发言？
穿正装？
他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远处，杰西卡、汉斯、李小花正站在街角，朝他挥手。
他笑了笑，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阳光洒在身上，很暖。
“走吧。”他说。
杰西卡问：“去哪儿？”
陈序说：“日内瓦。”
“干嘛？”
“开会。”
杰西卡愣了一下：“开会？”
陈序点头：“对。开会。穿正装那种。”
杰西卡瞪大眼睛：“你开玩笑吧？”
陈序笑了。
“没开玩笑。”
他迈步向前。
身后三人，跟了上去。
阳光下，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很长。
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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