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早晨,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陈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日内瓦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这是他在这家酒店住的第五天。
五天前的那场峰会之后,他就没离开过日内瓦。
不是因为不想走。
是因为走不了。
手机从早上六点开始就没停过——各种邮件、消息、电话,来自世界各地。
有的是感谢信。
有的是求助信。
有的是邀请函。
还有的,是威胁信。
陈序看了一眼最新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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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匿名】
【内容:别以为你赢了。你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小心点。】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喝咖啡。
杰西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今天的日程。”
陈序接过,扫了一眼:
早上九点:与法国总工会代表会晤
上午十一点:接受瑞士国家电视台专访
中午十二点半:与德国劳工部长共进午餐
下午两点:出席国际劳工组织特别会议
下午四点:视频连线巴西工会代表
晚上七点:出席“全球职场正义联盟”成立晚宴
陈序看完,沉默了三秒。
“我今天要见多少人?”
杰西卡说:“大概……二十多个吧。”
陈序深吸一口气:“我以前当程序员的时候,一天最多见一个人——产品经理。”
杰西卡笑了:“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总干事。”
陈序把日程表放下:“总干事也得吃饭。走吧。”
上午的会晤很顺利。
法国总工会的代表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叫皮埃尔,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他握着陈序的手,说:“年轻人,你在峰会上的发言,我看了三遍。”
“每一遍,我都想起我年轻时候的事。”
陈序问:“什么事?”
皮埃尔说:“我二十岁进工厂,干了四十年。四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被机器吞掉——不是真的机器,是那种把人当机器的制度。”
“我年轻的时候也信那一套。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后来发现,好日子不是努力来的,是争取来的。”
他看着陈序,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
“你做的那些事,我听说过。那些被困的灵魂,那些被终结的诡异——你做的,比我们这些老头子一辈子做的都多。”
陈序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有队友。”
皮埃尔笑了:“好。有队友的人,走得更远。”
他站起来,再次握住陈序的手:
“法国工会支持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
中午的午餐,气氛有些微妙。
德国劳工部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叫克劳迪娅,说话滴水不漏。
她一边切牛排,一边说:“陈先生,你在峰会上的发言,很精彩。但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想的复杂。”
陈序问:“比如?”
克劳迪娅放下刀叉,看着他:
“比如,你提到的那些‘束缚’。最低工资、最高工时、带薪休假——这些确实是工人用命换来的。这一点,德国政府完全认同。”
“但是——”
她顿了顿:
“这些‘束缚’,也是成本。成本太高,企业就会搬走。企业搬走,工人就会失业。失业的工人,连最低工资都拿不到。”
陈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所以,您的意思是?”
克劳迪娅说:“我的意思是,理想和现实之间,需要平衡。”
陈序点点头:“我同意。”
“但是——”
他看着克劳迪娅的眼睛:
“平衡,不能总是让工人让步。”
“过去几十年,工人让步了多少次?工资冻结、福利削减、工时延长——每一次都说是‘为了平衡’。平衡完之后,企业的利润涨了,高管的奖金涨了,工人的生活涨了吗?”
克劳迪娅愣住了。
陈序继续说:“您说的对,企业会搬走。但企业搬走,是因为别的地方成本更低。为什么成本更低?因为那些地方,工人连最基本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我们让步,是为了跟那些地方比谁更‘低成本’——那这场竞赛,永远没有尽头。因为总有人比你更便宜。”
他看着克劳迪娅:
“所以,真正的平衡,不是向下比,是向上比。”
“不是让工人让步,去迁就那些只想压榨的企业。”
“是让那些企业,适应工人的标准。”
克劳迪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陈先生,你比我想的,更有说服力。”
她举起酒杯:
“敬你。”
陈序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下午的特别会议,气氛有些紧张。
国际劳工组织的会议厅里,坐着几十个国家的代表。
议题是:是否通过一项新的国际劳工公约——关于“数字时代的劳动者权益保护”。
陈序作为特邀嘉宾,坐在旁听席上。
争论很激烈。
发达国家代表说:要给数字平台的劳动者提供基本保障,包括社保、医保、带薪休假。
发展中国家代表说:这些保障会增加成本,削弱竞争力,影响经济发展。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会议进行到一半,主席忽然看向陈序:
“陈先生,您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陈序站起来,走到发言席。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刚才听各位争论,想起一件事。”
“几个月前,我去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旧日工业园’。”
台下安静了。
陈序继续说:“那里,有无数被困的灵魂。他们生前是工人,是矿工,是流水线上的操作工。他们死了之后,还在重复生前的工作——因为他们的怨念太深,放不下。”
“为什么放不下?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太不值。”
“他们干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没有社保,没有医保,没有退休金。只有一身的病,和一肚子的怨气。”
他看着台下那些代表:
“各位,你们今天争论的,不是数字、不是成本、不是竞争力。”
“你们争论的,是那些人的未来。”
“如果今天,我们不给他们保障。几十年后,他们也会变成那些被困的灵魂。”
“到那时候,谁去救他们?”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一直反对的发展中国家代表,低下头,沉默了。
发达国家的代表,看着陈序,眼神复杂。
主席打破沉默:
“谢谢陈先生的发言。现在,继续讨论。”
但气氛变了。
反对的声音,弱了很多。
晚上七点。
“全球职场正义联盟”成立晚宴。
地点在日内瓦湖畔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巨大的宴会厅里,摆了上百桌。
各界名流齐聚——政要、商界领袖、工会代表、国际组织官员。
陈序坐在主桌,旁边是国际劳工组织的名誉主席——那个和汉斯同名的白发老者。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
“年轻人,你今天的发言,我听说了。”
陈序点头:“谢谢。”
老者说:“我活了八十年,见过无数人站在那个发言席上。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陈序问:“哪样?”
老者想了想,说:
“你真的在乎。”
陈序沉默了。
老者继续说:“大多数人站在台上,是为了自己。为了名声,为了权力,为了利益。”
“但你站在台上,是为了那些不能站在台上的人。”
他看着陈序,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知道吗,我儿子——就是那个跟你同名同姓的汉斯——他以前也像你。”
陈序愣住了。
老者笑了笑:
“他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打抱不平。也喜欢帮那些弱势的人说话。也喜欢——站在台上,替不能发声的人发声。”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
陈序沉默了。
老者说:“他死在一次任务里。为了救几个被困的工人,自己没出来。”
“但他临死前说,他不后悔。”
他看着陈序:
“你知道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陈序摇头。
老者说:“他说,爸,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干这一行了。”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序的眼眶有些发酸。
老者拍了拍他的手:
“年轻人,好好干。”
“但记住一句话——”
“别太拼。”
陈序点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陈序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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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阴司情报部】
【内容:紧急情报。检测到新的S级诡异能量波动。地点:太平洋深处。性质:疑似“旧时代残余”最后据点。建议立即调查。】
陈序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了看宴会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
那些笑容,那些掌声,那些赞美。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杰西卡跟上来:“去哪儿?”
陈序说:“太平洋。”
杰西卡愣了一下:“现在?”
陈序点头:“现在。”
“可是这晚宴……”
陈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热闹的宴会厅:
“让他们继续吃吧。”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身后,杰西卡、汉斯、李小花跟了上来。
四个人,消失在日内瓦的夜色中。
宴会厅里,那个白发老者看着陈序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
他举起酒杯,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碰了一下:
“好小子。”
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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