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陈序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煎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灶台上,把煎蛋的边缘照成金黄色。
妈妈从卧室出来,闻着香味走过来:
“哟,今天这么早?”
陈序把煎蛋装盘,递给她:
“您不是说要早上去公园跳舞吗?”
妈妈笑了:“记性挺好。”
她接过盘子,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陈序给自己也煎了一个蛋,倒了一杯牛奶,坐在对面。
窗外的城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车流声,人声,远处工地的敲打声——这些曾经让他烦躁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竟然有点亲切。
妈妈边吃边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陈序想了想:“下午去超市买菜。晚上杰西卡他们要来吃饭。”
妈妈眼睛一亮:“杰西卡?那个美国姑娘?”
“嗯。还有汉斯和李小花。”
“好!我下午多买点菜,晚上做顿好的!”
陈序笑了:“您别忙,我来做。”
妈妈摆摆手:“你来什么来,你做饭哪有我做的好吃。”
陈序没争。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陈序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城市。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没有任务,没有诡异,没有副本。
每天就是睡觉、吃饭、逛超市、看电影、和朋友聚会。
这种日子,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慢慢习惯了。
原来,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他低头看阳台上的那盆绿萝。
三个月,长了不少,藤蔓已经垂到栏杆下面去了。
他伸手拨了拨叶子,忽然发现,花盆下面压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
信封上没写字。
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
【陈序:
这三个月,辛苦了。
但,还没结束。
——阴司】
陈序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和三个月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下午四点。
陈序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逛。
蔬菜区、水果区、肉食区——他一项一项地挑,像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夫一样。
手机震动。
是杰西卡:
“到哪儿了?”
陈序回复:
“超市。你们先到的话,自己开门进去。”
杰西卡:
“好。买点啤酒。”
陈序推着车,转到酒水区,拿了一打啤酒。
刚放进购物车,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杰西卡。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序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序,是我。”
陈序愣住了。
那是老厂长的声音。
“你……你不是……”
老厂长笑了:“我不是消失了吗?对,我是消失了。但阴司把我捞回来了。”
陈序皱眉:“为什么?”
老厂长说:“因为你。”
“我?”
“对。阴司说,接下来的任务,需要我帮忙。”
陈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什么任务?”
老厂长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你的朋友都会到吧?我也去。”
“你也要来?”
“对。顺便尝尝你妈做的饭。”
电话挂了。
陈序站在超市里,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晚上六点。
门铃响。
陈序打开门,杰西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红酒。
“Surprise!”
她身后,汉斯拎着一个大蛋糕,李小花抱着一束花。
三个人挤进来。
杰西卡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眼睛亮了:
“阿姨做什么呢?好香!”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红烧肉!你们先坐,马上好!”
四个人在客厅坐下。
陈序给他们倒茶。
杰西卡四处打量:
“你这房子装修得不错啊。比我想的好多了。”
汉斯点头:“比德国的一般公寓好。”
李小花看着阳台上的绿萝:“陈哥,你这绿萝养得真好!”
陈序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等。
等那个“客人”。
六点半。
门铃又响。
陈序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老人。
穿着老式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是老厂长。
但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年轻了一些。
眼睛里也有光了。
老厂长看着他,微微一笑:
“怎么,不认识了?”
陈序侧身:
“请进。”
老厂长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人,点了点头:
“都认识。不用介绍了。”
杰西卡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
老厂长说:“对,我是那个‘老厂长’。但现在是阴司的顾问。”
汉斯皱眉:“顾问?”
老厂长点头:“阴司觉得,我对‘旧时代’的了解,有用。”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陈序:
“好了,说正事吧。”
陈序也坐下,看着他:
“什么任务?”
老厂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旧神’那么容易被你消灭吗?”
陈序想了想:“因为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老厂长点头:“对,也不对。”
“他们的时代确实过去了。但他们之所以那么容易消失,是因为——有人在帮你们。”
陈序愣住了。
老厂长继续说:
“那个‘原初之剥削’消失之前,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陈序点头。
“它说,只要人性还有黑暗,它就会重生。”
老厂长说:“它说的没错。但它漏了一点——”
他顿了顿:
“人性里,有黑暗,也有光。”
“而那个‘光’,也在看着这一切。”
陈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比‘原初之剥削’更高级的存在?”
老厂长点头。
“那是什么?”
老厂长摇头:
“不知道。阴司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很古老。比‘原初之剥削’更古老。”
“它一直在观察。观察人类,观察剥削,观察那些被困的灵魂,观察你做的那些事。”
“现在,它想见你。”
陈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它在哪儿?”
老厂长说:“不知道。它只说,当你准备好的时候,它会来找你。”
“怎么找?”
“它会让你知道。”
陈序看着老厂长,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厂长笑了:
“因为我也想知道,它是什么。”
“我活了一辈子,死了又活,见了无数诡异,却从来没见过它。”
“它像是——藏在所有诡异背后的东西。”
他看着陈序:
“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它主动现身的人。”
客厅里陷入沉默。
杰西卡、汉斯、李小花都看着陈序。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菜,看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都愣着干嘛?吃饭了!”
她把菜放到餐桌上,招呼大家:
“来,坐下,边吃边聊。”
几个人站起来,走向餐桌。
老厂长也跟着站起来。
他拍了拍陈序的肩膀:
“别急。它说,等你准备好。”
“先吃饭。”
陈序看着餐桌上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先吃饭。”
大家坐下。
妈妈给大家盛饭,夹菜,像每一个普通的家庭聚会一样。
杰西卡大口吃着红烧肉:“阿姨,您这手艺绝了!”
汉斯点头:“比德国餐厅好。”
李小花吃得满嘴是油:“奶奶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老厂长慢慢吃着,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
陈序看着他,忽然问:
“您上次说,有个儿子?”
老厂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约瑟夫·姆贝基。肯尼亚矿业工会的主席。”
“他知道你的事了吗?”
老厂长笑了笑:
“知道了。我去看过他。”
“他怎么说?”
“他说,谢谢你。”
陈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长得跟你很像。”
老厂长笑了。
那笑容,和那天在矿坑里,一模一样。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喝茶。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少,但有一颗特别亮。
杰西卡靠在沙发上,忽然问:
“陈序,你真的要去见那个东西?”
陈序没回答。
汉斯说:“如果它比‘原初之剥削’更古老,那肯定更危险。”
李小花小声说:“陈哥,要不……别去了?”
陈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看着那颗特别亮的星星。
那颗星星,好像在看他。
他想起老厂长说的话:
“它会让你知道。”
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
不是紧张。
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回过头,看向客厅。
客厅里,妈妈正在收拾碗筷,杰西卡他们正在聊天。
很普通,很温暖。
他转回头,看着那颗星星。
“你想见我?”
星星没回答。
但他知道,它听到了。
他笑了笑,走回客厅。
杰西卡问:“想好了?”
陈序说:“想好了。”
“去不去?”
陈序想了想,说:
“等它来找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序看着窗外那颗星星:
“很快。”
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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