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春天来了。
陈序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
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热闹得像一群孩子在玩闹。
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远处，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尖叫着，笑着。
很普通。
很日常。
但很好看。
妈妈在厨房里喊：“序序，帮我去买瓶酱油！”
陈序应了一声，拿起钥匙出门。
楼下的小超市，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姓王，见到陈序就笑：
“小陈来啦？今天买点什么？”
陈序说：“一瓶酱油。”
王老板从货架上拿下一瓶：“这个牌子行不？”
陈序看了看：“行。”
付钱的时候，王老板忽然压低声音：
“小陈，我问你个事儿。”
陈序抬头：“嗯？”
王老板看看四周，小声说：
“你是不是……那个？”
陈序愣了一下：“哪个？”
王老板说：“就是那个……专门处理那种事儿的？”
陈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是。”
王老板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我听说……”
陈序打断他：“王哥，您听谁说的？”
王老板挠挠头：“就……街坊都在传。说你以前干过什么大事。救过很多人。”
陈序笑了：“您看我像吗？”
王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T恤、牛仔裤、拖鞋，手里拿着一瓶酱油。
确实不像。
他哈哈笑起来：“也对也对，是我想多了。”
陈序拎着酱油，走出超市。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他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遛狗的。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没人注意到他。
没人知道，他曾经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
这样很好。
走到楼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小花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看到陈序，她笑着挥手：
“陈哥！”
陈序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李小花说：“路过，来看看你。阿姨在家吗？”
“在。”
两人上楼。
妈妈看到李小花，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花来啦！快坐快坐！阿姨给你洗水果！”
李小花笑着坐下，打量着客厅：
“陈哥，你家真舒服。”
陈序给她倒水：“还行。”
李小花接过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陈哥，我想问你件事。”
陈序看着她：“问。”
李小花犹豫了一下，说：
“你……真的退休了？”
陈序点头：“退休了。”
“再也不管那些事了？”
陈序想了想：“可能吧。”
李小花看着他，目光复杂：
“可是……那些事，总得有人管啊。”
陈序说：“有人管。杰西卡他们不是还在吗？”
李小花说：“但他们说，没有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少了什么？”
李小花摇头：“不知道。就是……那种感觉。你在的时候，大家觉得有主心骨。你不在，总觉得心里没底。”
陈序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花，你变了。”
李小花愣了一下：“我变了？”
陈序点头：“以前你是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便利店店员。现在，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李小花的脸红了：“哪有……”
陈序说：“有。你在旧日工业园里，敢站在那些影子前面。你在太平洋底下，敢跟着我一起下潜。你现在是亚洲区负责人，管着那么多人。”
“你不需要我了。”
李小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序：
“陈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陈哥。”
陈序笑了。
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洗好的水果：
“来，吃水果！”
李小花接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谢谢阿姨！”
妈妈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花啊，有男朋友没？”
李小花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阿……阿姨，这个……”
妈妈继续说：“没有的话，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我认识好几个不错的……”
陈序在一旁笑。
李小花脸红得像苹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三个人身上。
很暖。
很日常。
很——幸福。
李小花走后，陈序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
手机震动。
是杰西卡的消息：
“小花去看你了？”
陈序回复：
“刚走。”
杰西卡：
“她说了什么？”
陈序：
“问我是不是真的退休了。”
杰西卡：
“你怎么说？”
陈序：
“我说是。”
杰西卡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陈序点开，杰西卡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吗，我们都很羡慕你。”
“能放下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陈序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你也可以。”
杰西卡：
“也许吧。但不是现在。”
“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我也找个地方退休。”
陈序：
“好。到时候来找我。”
杰西卡：
“一言为定。”
陈序收起手机，看着夕阳。
太阳正在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
他想起了那个梦。
想起那个穿白袍的老人。
想起那句话：
“等你老了，累了，不想再管人间的事了——那时候，再来找我。”
老了，累了。
还早。
现在，他只想看夕阳。
妈妈在屋里喊：
“序序，吃饭了！”
陈序应了一声，走回屋里。
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妈妈坐在对面，笑着说：
“今天小花来了，高兴。多吃点。”
陈序点点头，拿起筷子。
窗外，夕阳正红。
屋里，饭香四溢。
这就是生活。
简单，温暖，真实。
就够了。
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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