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的消息发出去后，如石沉大海。
产品经理没回。
直到上午十点，HRBP林姐扭着腰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笑靥如花：“陈序，来，签个字。”
陈序看了一眼封面：《员工自愿加班协议（最新版）》。
“这是什么？”
“哎呀，就是走个形式。”林姐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甲涂得鲜红，指着签字栏，“最近劳动监察查得严，公司为了合规，让大家补签一个。放心，就是证明加班都是大家自愿的，公司没强迫。”
陈序没动。
林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堆起来：“怎么了？大家都签了，就等你一个。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姐吧？”
陈序抬起头，盯着林姐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林姐今天穿的衣服，颜色有点奇怪。那不是正常的大红色，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像是干涸血迹干透后的黑红。而她脖子上系的那条丝巾，花纹怎么看怎么像……冥币上的图案？
系统面板突然在眼前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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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检测到宿主进入特殊场景：‘福报契约’】
【签署此协议，意味着您自愿放弃所有法定劳动权益，灵魂自动归公司所有。】
【若拒绝签署，将触发隐藏惩罚机制。】
【请选择：1.签字（沦为行尸走肉）2.拒绝（直面诡异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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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四周。原本忙碌的办公室，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安静。键盘敲击声消失了，同事们全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在集体待机。
只有林姐还在笑，但那笑容越拉越大，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小陈，签呀。”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带着回音，“大家都签了……你也该签了……签完就能……永远加班了……”
话音未落，整个办公室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那些背对着他的同事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不，不是转头。是只有脑袋转了180度，身体还朝着前方。几十张惨白的脸，几十双空洞的眼睛，统一盯着陈序，齐声开口：
“签——字——”
“签——字——”
声音像坏掉的复读机，一遍遍回荡。
陈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经历了昨晚那一遭，他知道，这玩意儿越怕越完蛋。这些诡异，生前八成就是被这份协议坑死的社畜，死后怨气不散，成了公司的“保安”，专门坑新来的。
陈序没跑。
他反而坐下了。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吃饭的家伙——那台用了三年、F键已经被磨没了的机械键盘。
“啪。”
他把键盘拍在桌上。
整个办公室的诡异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鬼脑袋，包括林姐那已经扭曲变形的脸，都露出了一丝困惑。
陈序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正文第一页，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姐，你是HR，按理说你应该最懂劳动法。”
“《劳动法》第四十一条，延长工作时间需要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你这条‘无限期加班’，违法了你知道吗？”
林姐的笑容凝固了。
陈序翻到第二页。
“还有这条，‘员工自愿放弃所有加班费’。最高法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司法解释，这种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的条款，无效。”
第三页。
“这一条，‘加班期间发生任何意外，公司概不负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算工伤。你想跟工伤保险基金对着干？”
林姐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逐渐错位，像是被人用力揉过的纸团。
那些转着脑袋的同事鬼，眼神里开始出现迷茫，甚至有人小声嘀咕：
“他说得……好像对？”
“我当年……是不是被骗了？”
陈序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笔，不是签字，而是圈出协议里的每一个违法条款，一边圈一边说：
“《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条款无效。你这整份协议，全是无效条款。”
“林姐，”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张已经彻底变形、开始往外渗黑汁的脸，“你拿一份法律上根本不成立的东西，让我签？你这HR怎么当的？培训没做？资格证买的？”
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她的脸裂开了，里面没有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爬出来的黑色字符——
那些字符全是法律条文里被抠掉的字：“加班”“自愿”“放弃”“无偿”……
它们像虫子一样往外涌，疯狂撕咬着林姐的身体。
陈序面前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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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使用技能：劳动法暴击！】
【对‘HR诡·契约执行者’造成真实伤害——破防了，它破防了！】
【伤害值：999999＋】
【触发被动：‘规则爆破者’——您用规则本身，击碎了规则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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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的身躯彻底崩溃，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纸屑。
那些纸屑落在地上，变成一张张真实的、带着血泪的遗书——
“我不该签的……”
“他们说这是福报……”
“我好累……让我睡吧……”
陈序看着那些字迹，沉默了。
纸屑散尽后，原地留下一个东西。
陈序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枚工牌。
但不是美梦科技的工牌。工牌上印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下方写着一行字：
【阴司·福报控股有限公司】
【职务：劳动法顾问（临时工）】
【权限：可对违反天条的用人单位，开具‘罚单’】
陈序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血红色的灯光骤然熄灭，白光重新亮起。
办公室恢复正常。
同事们说说笑笑，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林姐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走过，笑得温柔和善：“陈序，协议放你桌上了，记得签哈，不急。”
陈序低头。
桌上那份协议还在，但上面所有他圈过的红圈，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血红色的字：
【此协议已被天条否决。签字无效。】
【签发人：陈序（临时工）】
陈序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卸载。
然后他点开系统面板，查看新获得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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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通关隐藏场景：‘福报契约’】
【获得道具：阴司工牌（临时）】
【工牌功能：每月一次，可对现实世界的违规企业进行‘阴间审计’。审计通过，企业整改；审计不通过，老板体验七天‘自愿无限期加班’——以鬼的身份。】
【现实奖励：精神抗性＋30%，对PUA言语免疫。】
【下一副本开启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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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看完，默默把工牌收进口袋。
然后他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改那个又改回第一版的需求。
只不过这一次，他敲代码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坐在他对面的同事瞥了一眼，打了个哆嗦，悄悄在群里发消息：
“卧槽，陈序今天怎么了？加班加傻了？笑得我后背发凉。”
群里有人回复：
“别管他，估计是产品又改需求了，精神失常前兆。”
陈序没看手机。
他正盯着屏幕角落里，刚刚刷新出来的一行小字：
【现实世界异动提醒：本市某互联网大厂CEO，今早被发现昏倒在办公室。送医后苏醒，精神失常，一直念叨‘我自愿加班……我自愿加班……’目前已被送往精神卫生中心。】
陈序轻轻敲了一下回车键。
“效率挺高。”
窗外，阳光正好。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白领们，偶尔会看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背着双肩包，提着保温杯，在楼宇之间巡视。
他手里的工牌，偶尔会闪一下光。
那是阴司的临时工，正在查岗。
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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