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秋雨连绵。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没有停的意思。
陈序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些雨丝从天空飘落,打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混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很舒服。
妈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外面凉,披上。”
陈序接过,披在身上。
妈妈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片雨。
“想什么呢?”
陈序说:“没想什么。就看看雨。”
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母子俩就这样坐着,看着雨,听着雨声。
很久之后,妈妈忽然说:
“序序,妈妈有个事想跟你说。”
陈序转头看她。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妈妈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陈序愣住了。
妈妈继续说:“你姥姥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照顾她。”
陈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去多久?”
妈妈说:“不知道。可能几个月,也可能——”
她没说完。
但陈序懂。
姥姥九十多了。
这个年纪的人,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点点头:
“好。”
妈妈看着他:“你不跟妈妈回去?”
陈序想了想,说:
“我在这儿等个人。”
妈妈愣了一下:“等谁?”
陈序说:“一个朋友。”
妈妈没再问。
她知道,儿子有些事,不会跟她说。
但她相信他。
三天后。
陈序送妈妈去车站。
站台上,人很多,来来往往。
妈妈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他面前。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早点睡觉,别老熬夜。”
陈序点头。
“冷了多穿衣服,热了别贪凉。”
陈序点头。
“有什么事给妈妈打电话。”
陈序点头。
妈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妈走了。”
陈序说:“到了打电话。”
妈妈点头。
火车来了。
妈妈上车,找到座位,隔着车窗朝他挥手。
陈序也挥手。
火车慢慢开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铁轨尽头。
陈序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之后,他转身,走出车站。
外面,雨还在下。
他走进雨里,没有打伞。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送他去上学。
每次都是那句话:
“到了打电话。”
现在,轮到他等了。
等那通电话。
晚上。
陈序一个人坐在家里。
房子很安静。
没有妈妈的脚步声,没有厨房里的响动,没有电视的声音。
只有窗外的雨声。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忽然觉得,房子太大了。
大得有点空。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雨还在下。
他看着那些雨丝,想起妈妈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妈妈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等。
就像妈妈等他一样。
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到了。一切都好。你姥姥精神不错。别担心。”
陈序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复:
“好。早点睡。”
妈妈秒回:
“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陈序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十一月。
妈妈走了一个月了。
陈序的生活,变得简单而有规律。
早上起床,做早饭,吃早饭,洗碗。
然后坐在阳台上看书,或者发呆。
中午随便吃点东西。
下午出去走走,买菜,或者就在小区里逛逛。
晚上自己做晚饭,吃完看看电视,然后睡觉。
一天一天,重复。
偶尔有朋友来。
杰西卡来过一次,匆匆吃了一顿饭,又走了。她太忙,全球职场正义联盟的事多得处理不完。
汉斯也来过一次,带着一瓶德国啤酒,和他喝了一下午。话不多,但喝得很认真。
李小花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一堆零食,说是“给陈哥补补”。陈序看着那些零食,哭笑不得。
老厂长没来。但他会偶尔发消息,告诉他一些约瑟夫那边的事。
那些事,都很好。
矿工的待遇在改善,工会的力量在增强,那些死去的人,正在被记住。
陈序看着那些消息,觉得欣慰。
这天晚上,雨又下了起来。
陈序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雨丝。
他忽然想起那个“召唤”。
那个穿白袍的女人。
那句话:
“别让他等太久。”
他看着右手掌心。
那个印记,还在。
淡淡的金色,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握紧拳头。
“再等等。”他说。
雨还在下。
夜很深。
但屋里,有一盏灯,亮着。
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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