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
第一场雪来得突然。
陈序早上推开窗,发现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楼下的花园、远处的屋顶、街边的树木——全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
空气清冷,带着雪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味道。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白,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每年下雪,妈妈都会带他出去堆雪人。
小小的他,穿着厚厚的棉袄,笨拙地滚雪球,妈妈在旁边笑着,帮他修整形状。
后来长大了,就不堆了。
再后来,妈妈老了,也不堆了。
但那些记忆,还在。
他穿好衣服,下楼。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像盐末。
他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到小花园里。
那几个老人还在——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长椅上,盖着毯子,聊着天。
看到他,笑着招手:
“小陈,出来看雪啊?”
陈序点头:“嗯。雪真大。”
一个老大爷说:“好多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瑞雪兆丰年,明年是个好年景。”
陈序笑了笑。
他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看那些孩子在雪地里跑。
有个小女孩正在堆雪人,一个人,笨拙地滚着雪球。
他走过去,蹲下来:
“要不要帮忙?”
小女孩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要!”
陈序帮她把雪球滚大,堆在一起,又找了两个石子当眼睛,一根树枝当鼻子。
小女孩看着那个雪人,高兴得跳起来:
“谢谢叔叔!”
陈序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忽然想起妈妈。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妈妈。
很快,妈妈回复:
“堆雪人了?真好。小时候你最喜欢下雪。”
陈序看着那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他回复:
“嗯。您那边冷吗?”
妈妈:
“不冷。屋里暖气足。你多穿点。”
陈序:
“好。”
收起手机,雪还在下。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雪人。
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子,圆圆的,好像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印记。
抬起右手,看了一眼。
掌心,那个淡淡的金色,还在。
但颜色,好像比之前淡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
淡了?
是一直这样,还是最近才开始?
他不确定。
但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退。
他握紧拳头,把手放回口袋里。
雪还在下。
覆盖一切。
下午。
门铃响了。
陈序开门,外面站着李小花。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陈哥!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陈序侧身让她进来。
李小花进门,跺了跺脚上的雪,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我自己炖的排骨汤!你尝尝!”
陈序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香味扑鼻。
他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很暖。
李小花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笑眯眯的:
“怎么样?”
陈序点头:“好喝。”
李小花高兴了:“那就好!我炖了一上午呢!”
陈序放下碗,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不忙吗?”
李小花说:“今天休息。想着你一个人,肯定不好好吃饭,就过来看看。”
陈序笑了笑。
李小花看着他,忽然说:
“陈哥,你瘦了。”
陈序愣了一下:“有吗?”
李小花点头:“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陈序说:“吃了。每天做。”
李小花不信:“你做的能有多好吃?也就凑合能吃。”
陈序没反驳。
她说得对。
李小花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打开橱柜看了看。
出来的时候,表情严肃:
“陈哥,你冰箱里除了鸡蛋就是面条。你天天吃面条?”
陈序说:“面条方便。”
李小花叹气:
“你这样不行。以后我每周来给你做几顿饭,存冰箱里,你热着吃。”
陈序想拒绝,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好。”他说。
李小花这才满意地坐下。
两个人喝着汤,聊着天。
窗外的雪,还在下。
李小花走后,陈序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白。
保温桶里的汤,还剩一半。
他想起李小花那句话:
“你一个人,肯定不好好吃饭。”
是的。
一个人。
这个词,以前不觉得什么。
现在,有点重。
但他不后悔。
妈妈有她要照顾的人。
他有他要等的人。
天黑了。
雪停了。
陈序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云散了,星星出来了。
那颗特别亮的,还在。
他看着那颗星星,忽然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星星没回答。
只是亮着。
一闪一闪。
像在眨眼。
他笑了。
“行,不说就不说。”
他转身,走回屋里。
屋里很安静。
但他习惯了。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他看过很多遍。
他看着,但没看进去。
他在想事。
想那些被救的人。
想那些写信的人。
想那个孩子。
想那个雪人。
想妈妈。
想那颗星星。
很多事,很多人在脑子里转。
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电视还开着,电影已经放完了,在放广告。
窗外,天已经亮了。
雪后初晴,阳光照进来,很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世界,白得耀眼。
那个雪人,还站在小花园里。
石子眼睛,树枝鼻子,歪歪扭扭,但很可爱。
他看着那个雪人,忽然笑了。
“新的一天。”他说。
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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