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天越来越冷。
陈序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花园里的雪已经化了,只剩下一些残迹,堆在角落。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冬天,就是这样。
冷,灰,安静。
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些绿色。
花园角落那株小草,居然还在。
就是几个月前他看到的那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那株。
那么小,那么嫩,却熬过了整个冬天。
他看着那株小草,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像它一样。
熬过去。
手机响了。
是妈妈。
“序序,吃饭了吗?”
陈序说:“吃了。您呢?”
妈妈说:“吃了。今天你姥姥精神不错,还念叨你呢。”
陈序笑了笑:“念叨我什么?”
妈妈说:“念叨你小时候的事。说你淘气,上树掏鸟窝,摔下来哭半天。”
陈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妈妈继续说:“她还说,等开春了,让你回来看看她。”
陈序说:“好。开春就回去。”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序序,你那边……还好吗?”
陈序说:“好。都好。”
妈妈说:“那就好。照顾好自己。”
“嗯。”
电话挂了。
陈序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远处,有一棵树,光秃秃的,但枝头好像有点绿意。
春天,快到了。
下午。
门铃响了。
陈序开门,外面站着杰西卡。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脸冻得发红,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陈序愣了一下:“你这是……”
杰西卡说:“出差路过,待两天就走。”
她进门,放下行李箱,四处打量:
“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陈序给她倒水:“你怎么知道我没变?”
杰西卡接过水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陈序笑了笑。
杰西卡坐下,看着他:
“你瘦了。”
陈序说:“李小花也这么说。”
杰西卡说:“因为她说得对。”
陈序没反驳。
杰西卡喝了口水,忽然说:
“陈序,我有个事想问你。”
陈序看着她:“问。”
杰西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陈序没说话。
杰西卡继续说:“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陈序想了想,说:
“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该你们做了。”
杰西卡看着他:
“可是你比我们厉害。你回来,能做更多。”
陈序笑了:
“杰西卡,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杰西卡愣了一下:“在东京?”
“对。那时候你是什么人?”
杰西卡想了想:“华尔街的。高级调查员。”
陈序说:“现在呢?”
杰西卡说:“全球职场正义联盟总干事。”
陈序点头:“所以,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你不需要我了。”
杰西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陈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陈序问:“羡慕什么?”
杰西卡说:“羡慕你能放下。我放不下。”
陈序说:“你不需要放下。你需要的是——走下去。”
杰西卡看着他,目光复杂。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你说得对。”她说,“我需要走下去。”
“但不是因为你不在,而是因为你曾经在。”
陈序愣住了。
杰西卡回头看他:
“你种下的东西,我们会看着它长大。”
她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
更暖了。
晚上。
陈序和杰西卡坐在客厅里,喝着啤酒,聊着天。
聊过去的那些事。
聊那些诡异,那些副本,那些人。
聊张富贵,聊老厂长,聊约瑟夫。
聊那个矿坑,聊那个工业园,聊太平洋底下的那个东西。
聊着聊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杰西卡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那些事像一场梦。”
陈序点头:“我也是。”
“但它不是梦。”
“对。不是。”
杰西卡举起啤酒:
“敬那些事。”
陈序举起啤酒:
“敬那些事。”
两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二天早上。
杰西卡走了。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陈序,保重。”
陈序点头:“你也是。”
她走了。
陈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然后关上门,回到屋里。
屋里,还有昨晚留下的啤酒瓶。
他收拾着,忽然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
是杰西卡留的:
“陈序: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用一辈子去守护。
——杰西卡”
陈序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那个盒子里。
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下午。
陈序又去了那个小花园。
花园里,那个孩子还在。
就是之前堆雪人的那个小女孩。
她蹲在那株小草旁边,看着它。
陈序走过去:
“在看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在看小草。它还在!”
陈序蹲下来,看着那株小草。
确实还在。
虽然冬天的风雪摧残过它,但它还在。
而且,好像更绿了。
小女孩说:“我以为冬天它会死。但它没死。”
陈序说:“因为它很坚强。”
小女孩歪着头:“坚强是什么?”
陈序想了想,说:
“坚强就是,不管遇到什么,都不放弃。”
小女孩点点头,好像懂了。
又好像没懂。
但她笑了。
那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暖。
陈序站起来,看着远处。
远处,那棵树上的绿意,好像更多了。
春天,真的要来了。
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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