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陈序发现，阴司工牌比想象中好用。
隔壁那家“福报控股”的CEO进了精神病院之后，那家公司竟然真的开始整改了——强制下班、周末双休、加班费三倍。消息传开，那栋写字楼的白领们排队去那家公司投简历，把HR的门槛都踏破了。
而陈序，这几天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不是因为他升职加薪，而是因为那个被动技能“免疫PUA”太变态了。
产品经理再来改需求，刚开口说“这个很简单”，陈序就觉得耳边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那句话过滤成了“我在放屁”。
老板在群里发“年轻人要奋斗”，陈序看到的是满屏乱码。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说这些话的时候，头顶飘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PUA话术，效果：无效】
【说谎程度：100%】
【内心真实想法：我自己都不想加班，忽悠你呗】
陈序觉得，这比涨工资都爽。
但系统倒计时不会骗人。
第六天晚上，陈序刚下班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打开外卖软件，眼前的景象就骤然扭曲。
不是上次那种慢慢变红，而是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
他站在一间豪华包间里。
圆桌、转盘、刺眼的水晶灯、墙上挂着“宾至如归”的书法。
空气里弥漫着白酒、香烟和浓烈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还有十几个人。
不，不是人。
那些人穿着光鲜的西装和旗袍，脸上都带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但那种笑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嘴角上扬弧度，分毫不差。
他们的眼珠子，都在眼眶里缓慢地、同步地转动，像监控探头一样，全部锁定在陈序身上。
系统面板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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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进入国运考场·第三关】
【副本名称：永不散场的酒局】
【副本等级：C级（团队协作类）】
【玩家人数：12人（来自不同国度）】
【存活条件：坚持到酒局结束】
【备注：在这里，拒绝，比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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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扫了一眼圆桌。
除了他，还有十一个人。有西装革履的白人，有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有黑西装戴眼镜的韩国男人，甚至还有一个穿着长袍的印度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眼神交流中透着惊慌——都是活人，都是被拉进来的玩家。
“各位晚上好。”
一个声音从主位传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圆脸，秃顶，笑容慈祥得像过年发红包的亲戚。
但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颗吸光的黑洞。
“今天是咱们的团建酒局，难得聚在一起，不喝高兴了，谁都不能走哦。”
他举起酒杯。
那杯里的液体，不是酒。
是猩红色的、还在冒着气泡的、像岩浆一样翻滚的东西。
坐在陈序旁边的白人哥们儿小声嘟囔了一句：“Whatthehell……”
话音未落，那个中山装男人的黑眼珠子就转了过来。
“这位外国朋友，你说什么？”
白人哥们儿脸色煞白，拼命摇头。
中山装男人笑容不变：“不喝也行，咱们这儿有规矩，不喝酒的，要表演个节目。”
他拍了拍手。
包间的门开了。
两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走进来，抬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格子衬衫，脸色青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死前在拼命呼吸。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
【前玩家·ID：张伟】
【死因：拒酒】
尸体被摆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正对着众人。
整个包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中山装男人笑得更慈祥了：“来，大家别紧张，咱们继续。谁先来？”
坐在桌角的一个韩国男人猛地站起来，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猩红的液体灌进嘴里，他的脸瞬间涨红，然后变紫，然后——
他倒下去了。
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灰色。
又一张空椅子。
系统提示在那个韩国男人的尸体上方飘过：
【玩家‘朴XX’已阵亡。】
【死因：真喝。】
陈序的后背凉了。
不是假喝，也不是拒喝。
是真喝会死，不喝也会死。
这局怎么破？
中山装男人的黑眼珠开始转动，一个一个扫过剩下的玩家。
那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站了起来，双手捧杯，低头鞠躬，嘴里说着什么，然后把酒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
中山装男人笑容不变：“倒酒？这是浪费粮食啊。”
他挥了挥手。
日本女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开始扭曲、压缩，最后变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团一样的东西，滚到角落里。
又一张空椅子。
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
有人开始哭，有人跪下来求饶，有人拼命往门口跑，但门打开之后，外面是无尽的黑暗，跑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中山装男人的目光，终于落在陈序身上。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吧？”他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那杯猩红的液体，被推到陈序面前。
气泡翻滚着，散发出刺鼻的酒精味和隐隐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在看他。
剩下的活人，还有那些死人，都在用各种角度盯着他。
陈序没动。
他盯着那杯酒，又盯着中山装男人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王总，是吧？”
中山装男人愣了一下，笑容不变：“你认识我？”
“不认识。”陈序说，“但你这个局，我熟。”
他慢慢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法器，不是符咒。
是他的手机。
“咱们做程序员的，最怕两件事。一是改需求，二是陪酒局。”陈序说，“改需求我上周刚经历过，陪酒局嘛——”
他划开手机，打开一个APP。
那是一款Excel表格软件。
“我专门给自己做了个工具。”
中山装男人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缝：“你想干什么？”
陈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表格，标题写着：
【酒桌生存概率计算器V3.0】
密密麻麻的数据列：酒量、酒精浓度、新陈代谢速率、肝脏分解能力、呕吐阈值……
“王总，你这场酒局，表面上是拼胆量。”陈序说，“实际上，你给的数据是假的。”
他指着那杯猩红的液体。
“这东西不是酒。是一种精神毒素，模拟酒精的麻痹感，但致死机制完全不同。”
中山装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陈序继续说：“你让那个韩国人喝，他死了。他死不是因为喝的量太大，是因为他的体质和毒素产生了特异性反应——你看他的尸体，嘴唇发紫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三倍，这是典型的代谢缺陷。”
“那个日本女人倒酒，她死不是因为浪费，是因为她倒酒的角度——37.5度，刚好触发你设定的‘倒酒即死’规则。为什么是这个角度？因为这是你生前最讨厌的敬酒姿势，对吧？”
中山装男人的脸开始扭曲。
陈序划动Excel表格，调出另一页：
“我统计了刚才所有人的死亡时间、位置、姿势、反应速度。你这场酒局的规则根本不是‘喝酒’或‘不喝’——真正的规则是：‘必须让主人满意’。”
“但‘满意’这个标准，是变量。”
他抬起头，直视那对黑眼睛。
“你生前是个销售总监，对吧？带团队，陪客户，喝到胃出血住院，最后死在酒桌上。所以你恨酒局，又离不开酒局。你设定的规则，其实是在等你生前最想看到的一幕——”
陈序一字一顿：
“有人替你挡酒。”
包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十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那些坐在桌边的尸体，眼珠子都开始转动。
中山装男人的脸彻底变了，不再是慈祥的中年人，而是一张扭曲的、布满血丝和酒渍的狰狞面孔。
“你……你怎么知道……”
陈序笑了笑，举起手机。
“因为我也是个打工的。我太懂这种心态了——自己被卷死，就想看别人也卷。自己被喝死，就想看别人也喝。”
他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阴司工牌。
“但是，王总，”陈序说，“你在这儿摆了这么多年的局，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中山装男人愣住了。
陈序把工牌拍在桌上。
“阴司劳动法第三十七条：‘死后设局，报复生者，视同职场霸凌，罪加一等。’”
“王总，你被审计了。”
工牌亮起刺眼的白光。
光芒扫过整个包间，那些扭曲的尸体、诡异的服务员、猩红的酒液，全部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点消散。
中山装男人惨叫一声，身形开始崩塌。
但崩塌之前，他脸上的狰狞忽然褪去，露出一丝解脱的、甚至有些感激的表情。
“谢谢你……”他的声音变得模糊，“我终于……可以下班了……”
光芒散尽。
陈序发现自己站在深夜的马路边。
路灯昏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名片。
【阴司·销售鬼众再就业指导中心】
【职务：临时顾问】
【备注：持此名片者，可识别任何酒局中的致命陷阱。】
还有一张纸条：
【恭喜宿主通关‘永不散场的酒局’。】
【评分：S（规则爆破＋劳动法审计＋心理侧写三重暴击）】
【国运值增加：＋0.5%（累计0.50001%）】
【现实奖励：全国酒桌文化隐性违规率下降0.3%（持续生效中）】
【下一副本开启倒计时：15天】
陈序把名片收进口袋，长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
同事群消息：
“卧槽你们听说没？公司下周团建，改成烧烤了，说是不喝酒！”
“真的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说是老板昨天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审计了，吓醒之后连夜改的……”
陈序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看着城市深夜的霓虹。
那些写字楼里，还有多少未散的酒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这个阴司临时工，大概是要长期干下去了。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陈序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系统面板又弹出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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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通知】
【检测到现实世界异常波动——】
【某国诡异入侵提前激活。】
【入侵类型：职场霸凌·进阶版】
【入侵地点：你公司楼下便利店】
【入侵目标：正在买早餐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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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愣住了。
他抬起头。
前面二十米处，就是他每天买包子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亮着，但颜色不太对——
是惨绿色的。
玻璃门里，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的身影正在朝他招手。
笑得很甜。
但那个人的脖子，是歪的。
歪了整整九十度。
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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