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陆明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诡异，没有面板，没有那个叫陈序的人的消息。
他开始怀疑，那晚的经历是不是一场梦。
但右手掌心的那个印记，还在。
淡淡的金色，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摸了摸那个印记，忽然想起陈序说的话：
“等第一个诡异出现。”
诡异？
什么时候出现？
怎么出现？
他完全不知道。
旁边的工位，同事小王探过头来：
“陆明，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陆明回过神：“没、没什么。”
小王狐疑地看着他：“是不是又被产品经理虐了？”
陆明苦笑了一下：“习惯了。”
小王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咱们这行，不就是被虐大的吗？”
陆明点点头，继续盯着屏幕。
下午三点。
产品经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陆明，这个需求稍微改一下。”
陆明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心里一沉。
这是上周刚做完的一个功能，测试都通过了，明天就要上线。
现在改？
他抬起头，看着产品经理：
“王姐，这个功能明天就要上线了。现在改，来不及。”
产品经理的笑容不变：
“来得及。客户那边临时提的需求，很简单，就加一个小功能。”
她指着文件上的某一行：
“你看，就这个，很简单的。”
陆明看着那行字——
【增加实时数据同步功能，要求延迟不超过0.5秒】
很简单？
这是整个系统的核心架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王姐，这不是小功能。这涉及到整个数据架构的调整，至少要一周。”
产品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陆明，你也知道，这个客户很重要。老板很看重这个项目。”
“你要是能做下来，年底绩效肯定好看。”
“要是做不下来——”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陆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职场PUA的不对劲。
是另一种。
他说不清。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右手掌心的那个印记，忽然热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印记在发光。
很淡，但确实在发光。
他抬起头，再看产品经理。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产品经理的脸，还是那张脸。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正在慢慢变红。
不是充血的那种红。
是像灯光一样的，诡异的红。
陆明的心猛地一沉。
陈序说的诡异，来了？
产品经理看着他，笑容不变：
“陆明，考虑好了吗？”
陆明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陈序说的那句话：
“像我当年一样，把它灭了。”
灭了？
怎么灭？
他什么都不会！
他硬着头皮说：
“王姐，这个需求，我做不了。”
产品经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
声音也开始变调：
“你做不了？”
“你是程序员，你有什么做不了的？”
“改需求，不是你们程序员的本职工作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陆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一切，忽然变了。
办公室的灯光，变成了血红色。
同事们都低着头，一动不动，像雕塑。
只有产品经理，站在他面前，眼睛红得像两盏灯。
她的脸，开始扭曲。
不是变成怪物。
是变成一种很奇怪的样子——像一张被反复修改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那些批注在动，在说话：
“改一下……”
“再改一下……”
“还是第一版好……”
“不对，第二版……”
无数声音，从那张脸上传出来。
陆明的腿开始发软。
但他知道，不能退。
退了，就完了。
他想起那个印记。
举起右手。
印记在发光。
越来越亮。
那光照在产品经理身上，她发出一声尖叫。
但只是尖叫，没有消失。
陆明愣住了。
为什么没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因为你的光，还不够亮。”
陆明回头。
陈序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直就在那里一样。
他看着那个扭曲的产品经理，淡淡地说：
“这是‘需求变更鬼’的初级形态。杀伤力不大，但很烦人。”
“你刚才做得对——拒绝了它。”
“但光拒绝不够。”
他走到陆明身边，看着那个正在尖叫的东西：
“你得让它知道，你的拒绝，是有理由的。”
陆明问：“什么理由？”
陈序说：“你自己的理由。”
他退后一步：
“现在，你来。”
陆明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个扭曲的东西，想起这些年被改需求的经历。
想起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想起那些“很简单”的需求，最后变成无底洞。
想起那些“客户很重要”的借口，最后变成他一个人的噩梦。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说这个需求很简单？”
“那你知道，实时数据同步，需要改多少地方吗？”
“数据库要重构，接口要重写，前端要调整，测试要重做——”
“一周都算快的。”
那个扭曲的东西愣了一下。
陆明继续说：
“你说客户很重要？”
“哪个客户不重要？”
“每次都用这个借口，每次都是紧急需求——到最后，紧急的永远是我，重要的永远是别人。”
“我的时间，就不重要吗？”
那个扭曲的东西开始颤抖。
陆明没停：
“你说改需求是程序员的本职工作？”
“对，是本职工作。但不是所有需求都要改。”
“不合理的要求，我有权利拒绝。”
他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
“现在，我拒绝。”
话音落下，他右手掌心的印记，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
那光照在那个扭曲的东西身上，它发出最后一声尖叫，然后——消失了。
办公室里，灯光恢复正常。
同事们开始动起来，敲键盘的声音重新响起。
产品经理站在陆明面前，揉了揉眼睛：
“咦？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陆明：
“这个需求……算了，我跟客户说说，可能没那么急。”
她转身走了。
陆明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陈序还在。
他靠在旁边的工位隔板上，看着他，笑了：
“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陆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陈序说：
“因为这是你的战斗。”
“我可以教你，可以陪你，但不能替你。”
“只有你自己变强，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陆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接下来怎么办？”
陈序说：
“等下一个。”
“还会有下一个？”
“会。而且越来越难。”
他看着陆明：
“你准备好了吗？”
陆明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右手掌心那个还在发光的印记。
那光，比之前亮了一点。
他点点头：
“准备好了。”
陈序笑了。
那笑容，和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一模一样。
“好。那就继续。”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对了，李小花让我告诉你——她炖了排骨汤，晚上去喝。”
陆明愣住了。
陈序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忽然笑了。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新的一天，结束了。
新的日子，刚刚开始。
四十二章·第四卷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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