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陆明站在一栋写字楼前，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
【天行科技·总部】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进出的人西装革履，步伐匆匆。
看起来很正常的公司。
但他知道，不正常。
三天前，他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标题是：
【面试邀请】
内容很简单：
陆明先生：
恭喜您通过初筛，进入天行科技终面环节。
面试时间：本周五上午10点
面试地点：天行科技总部·18楼
请携带简历，准时参加。
陆明当时就愣住了。
天行科技？
他没投过这家公司。
他打开招聘软件查了查——没有投递记录。
他又查了查这家公司的资料——确实存在，业内知名，待遇优厚，无数人挤破头想进去。
但问题是，他没投过简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陈序。
那天晚上去李小花家喝排骨汤的时候，他问起这件事。
陈序看了一眼那封邮件，只说了一句话：
“去吧。”
陆明问：“是诡异？”
陈序点头：“是。”
“什么级别？”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李小花在旁边插嘴：“我陪你？”
陈序摇头：“不，让他自己去。”
他看着陆明：
“第一场是入门。第二场，才是真正的开始。”
“能过，就留下来。过不了——”
他没说下去。
但陆明懂。
此刻，他站在那栋楼前，深吸一口气。
右手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
他迈步，走进去。
电梯一路向上，在18楼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面试等候室】
陆明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生，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生，正在翻看一份厚厚的资料。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表情倨傲。
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小姑娘，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简历。
还有一个——
陈序。
陆明愣住了。
陈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拿着一本杂志翻看。
看到陆明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来了？”
陆明走过去，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陈序说：“面试啊。”
“你面什么试？”
陈序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别着一个临时工牌，上面写着：
【面试者·陈序】
陆明愣住了。
陈序说：“这场面试，我也参加。”
“为什么？”
陈序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是双人副本。”
“你需要一个队友。”
陆明心里一暖。
但陈序下一句话，让他又冷了下来：
“但我不会帮你。你自己打。我只在旁边看着。”
“那你怎么是队友？”
陈序笑了：
“队友的作用，不一定是帮你打。也可以是——在你快死的时候，把你捞出来。”
陆明沉默了。
这时，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各位面试者，请跟我来。”
六个人站起来，跟着她走出等候室。
穿过一条走廊，停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女人推开门：
“请进。”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
长条桌，真皮椅，落地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亮。
但陆明一走进来，就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空调的温度。
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
左边那个，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昂贵的套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右边那个，是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放着一沓文件。
老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
“坐。”
六个人在会议桌一侧坐下。
陈序坐在陆明旁边，二郎腿翘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人扫了一眼六个人，目光在陈序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一份文件，念道：
“今天的面试，只有一个环节——压力面试。”
“我会问你们问题。你们回答。”
“回答得好，留下。回答得不好——”
他顿了顿：
“离开。”
那个年轻男人拿起笔，准备记录。
中年女人依然保持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老人看向第一个——那个紧张的小姑娘。
“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准备好的答案。
但刚说了两句，老人就打断她：
“太假。下一个。”
小姑娘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老人没看她，看向第二个——那个戴眼镜的女生。
“你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女生推了推眼镜：“因为我想有更好的发展——”
老人再次打断：
“说实话。”
女生咬了咬嘴唇：
“因为老板太蠢，待不下去。”
老人点点头：
“诚实。但太冲动。下一个。”
第三个，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
“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男生想了想：
“我有时候太追求完美——”
老人笑了：
“这是缺点吗？这是套话。”
他站起来，走到男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真正的缺点，是不是不敢承认自己不行？”
男生的脸涨红了。
老人继续说：
“你的简历我看了，全是项目，全是成绩。但你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你是不是经常加班到深夜，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工作？”
男生的手开始发抖。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想，明天会不会被优化？”
男生的眼眶红了。
陆明看着这一幕，手心开始出汗。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面试。
这是——
专门针对每个人的弱点，进行精准打击。
那些问题，每一个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老人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个人——中年男人、陈序、陆明。
他走回座位，坐下。
“最后三个。一起问。”
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为什么来面试？以你的资历，不该来这种地方。”
中年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老人继续说：
“你是不是被上一家公司优化了？”
“你的简历上写着‘主动离职’，但我查过，你是被辞退的。”
“因为你能力不行，对吧？”
中年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老人转向陈序：
“你呢？”
陈序看着他，笑了笑：
“我？”
老人盯着他：
“我看不透你。”
陈序说：“看不透就对了。”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向陆明：
“你，最普通的一个。”
“学历普通，经历普通，能力普通。”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进我们公司？”
陆明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陈序说的那句话：
“你自己打。”
他看着老人那双冰冷的眼睛，开口了：
“凭我知道，你是谁。”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明继续说：
“你不是人。”
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那个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年轻男人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
是诡异的、扭曲的、像面具一样的笑。
“你怎么知道？”
陆明举起右手。
掌心那个印记，正在发光。
“因为这个。”
老人的脸开始扭曲。
那层人类的伪装，像融化一样剥落，露出下面的真面目——
一张由无数张脸组成的脸。
那些脸，都在哭。
都在喊：
“我不合格……”
“我被淘汰了……”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明的手开始发抖。
但这次，他没有退。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东西：
“你是‘面试诡’。”
“你专门吸收那些被面试淘汰的人的怨念，变得越来越大。”
“那些被淘汰的人，都被你困在这里，永远重复面试失败的痛苦。”
那个东西笑了。
无数张脸同时笑，声音刺耳：
“你知道又怎么样？”
“你能打败我吗？”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
陆明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第一场，对付需求变更鬼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自己的理由。
这一次，也该一样。
他看着那些扭曲的脸，开口了：
“你们，都觉得自己不合格？”
那些脸愣住了。
陆明继续说：
“面试失败，不代表你不合格。”
“可能是岗位不合适，可能是面试官太苛刻，可能只是一次运气不好。”
“一次失败，不能定义你是谁。”
那些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从痛苦，到迷茫。
陆明没停：
“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十年？二十年？”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该一直被困下去吗？”
那些脸开始挣扎。
有的试图从那团扭曲的东西里挣脱出来。
那个面试诡发出尖叫：
“闭嘴！他们是我的！”
陆明不退：
“他们是人。不是你养的。”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举起右手。
掌心的印记，发出强烈的光。
那光照在那团扭曲的东西上。
那些脸，一张一张，开始脱离。
一张年轻的脸挣脱出来，看着陆明，点点头：
“谢谢。”
然后消失了。
又一张。
再一张。
最后，那个面试诡彻底崩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会议室恢复原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暖。
那些面试官——老人、中年女人、年轻男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陆明，和陈序。
陈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不错。”
陆明大口喘气：
“我刚才……差点以为要死了。”
陈序笑了：
“但你没死。”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明摇头。
陈序说：
“因为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痛苦。”
“这就是你最大的武器——共情。”
他看着陆明：
“那些诡异，是人变的。是人变的，就有人性残留。”
“找到那些人性的部分，就能打败它们。”
陆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当年，也是这样吗？”
陈序想了想：
“差不多。只不过我当年没人教，全靠自己摸索。”
他看着窗外：
“所以，你比我幸运。”
陆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当年，害怕吗？”
陈序回头看他：
“怕。怕得要死。”
“但怕完了，该打还是得打。”
他笑了：
“走吧。小花等着我们吃饭。”
陆明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一路向下。
陆明看着电梯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变强了。
是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电梯门打开。
外面，阳光正好。
李小花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陈哥！陆明！这儿！”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陆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有队友的感觉。
真好。
四十三章·第四卷三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