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发现那个印记开始变化,是在三天后。
那天早上他醒来,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右手掌心。印记还在,但形状变了——不再是圆形的,而是变成了一颗星星。很小,很亮,像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缩成了掌心大小。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穿好衣服,去找陈序。
陈序坐在阳台上,阳光照着他,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但他在笑,手里拿着那把浇花的水壶,正在给那盆绿萝浇水。绿萝长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藤蔓从五楼垂到三楼,叶子绿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陈序,印记变了。”
陈序放下水壶,接过他的手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松开。“该变了。”
“什么意思?”
陈序站起来,走回屋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陆明。是一面镜子,很小,巴掌大,边框是木头的,磨得很亮。陆明接过来,照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一样。但额头中间,有一点光。很微弱,像一颗刚升起的星星。
“这是……”
“你的光。”陈序坐下,拿起那本杂志,“每个渡者都有。只是平时看不见。当你的光强到一定程度,就会显出来。”
陆明摸了摸额头,什么也摸不到。但镜子里的那点光,确实在亮着。
“陈序,你的光呢?”
陈序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在那儿。”
陆明沉默了。他看着自己掌心的星星,又看着窗外那颗更大的星星。它们的光是一样的。
“陈序,你是不是快走了?”
陈序没回答。他翻了一页杂志,像没听到。但他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陆明差点没注意到。
“还早。”他说,“再等等。”
陆明没再问。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面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那点光,很弱,但很稳。像一颗刚种下去的种子。
下午,孙浩来了。他背着那个改装过的仪器,一进门就嚷嚷:“陆哥!出事了!”
陆明从沙发上站起来。“什么事?”
孙浩把仪器举起来。上面的灯在疯狂地闪,指针打到了底,比上次在旧神遗迹门口还夸张。
“今天早上,我检测到一股很强的能量波动。不是旧神遗迹那边,是另一边。”
“另一边?”
孙浩点头。“城市的另一边。老城区,东边。那里以前是个印刷厂,早就拆了,现在是一片空地。但今天早上,那片空地上——”
他顿了顿,脸色发白。
“出现了一扇门。”
陆明的心一沉。他看向陈序。陈序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东边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它来了。”他说。
陆明走到他身边。“谁?”
“原初之剥削。”
陆明的手攥紧了。“不是说还没长大吗?”
陈序摇头。“它没长大。但它等不及了。旧神遗迹里的那扇门,是它打开的。它一直在吸收那些痛苦的人。但现在,那些人不够了。它需要更多。”
他转过身,看着陆明。
“所以它打开了另一扇门。在人间。”
陆明的心沉到了底。他看着窗外,东边的天空,有一团很淡很淡的黑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
“那扇门通向哪儿?”
陈序说:“通向它自己。”
陆明愣住了。
陈序继续说:“那扇门里面,就是它的身体。走进去的人,会被它吞掉。变成它的一部分。”
他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本杂志。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杂志,而是看着窗外。
“它等不及长大。它要现在就开始吃。”
陆明站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旧神遗迹里的那些影子,那些永远写不完试卷的学生,那些永远干不完活的工人。他们是被痛苦引进去的。现在,这扇门开在人间,会有更多的人走进去——那些被压垮的、被遗忘的、活不下去的人。
“陈序,怎么办?”
陈序看着他。“你知道怎么办。”
陆明沉默了。他知道。进去,把门关上。但他一个人不够。他想起旧神遗迹里的召唤说的那句话:“下次,别来了。”她说的“他”,就是原初之剥削。
它知道他会来。它在等他。
“我跟你去。”孙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明回头,孙浩站在那里,仪器还在闪,但他的眼睛很亮。“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会看仪器。我能帮你找到它的弱点。”
“我也去。”叶小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发白,但很坚定。“我学心理学的。我能帮你分析它。知道它在想什么。”
“还有我。”刘洋从叶小萌身后走出来,站在门口。“我虽然怕,但我不跑。”
陆明看着他们。三个年轻人,和他刚入行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不怕。他想起陈序说的话:“你不是救世主。你是渡者。”渡者不是一个人过河,是带着人一起过河。
“好。”他说,“一起去。”
他转身看着陈序。陈序坐在沙发上,阳光照着他,他的身影已经很淡很淡了。但他笑了。那笑容,和陆明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去吧。”他说,“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陆明点点头。他带着三个年轻人,走出门。门外,阳光很烈。东边的天空,那团黑气又大了一点。
他们走进阳光里,朝着那团黑气走去。身后,陈序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印记。印记已经很淡了,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他笑了,轻声说了一句:“去吧。”
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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