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足够陈序恶补一堆关于韩国的知识。
主要是通过短视频。
“欧巴”“思密达”“炸鸡啤酒”……
以及，那个让他印象最深刻的词——“修业证书”。
他刷到过一个视频：韩国大学生为了进大厂，不仅要拼学校，还要拼托业成绩、拼实习经历、拼推荐信、拼义工时长、拼证书……拼到最后，简历厚得像一本字典。
评论区有条高赞留言：
【在韩国，没有学历，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陈序当时看到这条，默默给自己泡了杯枸杞。
七天后的晚上，他刚在酒店躺下，熟悉的扭曲感如期而至。
白光闪过。
他睁开眼。
一个巨大的会议室。
长条桌、白炽灯、冷气十足的中央空调。
十二把椅子整齐排列，椅子上坐着人——或者说，坐着十二个来自不同国家的选手。
陈序扫了一眼，发现有几个熟面孔。
美国女人杰西卡还在，依然嚼着口香糖。
俄罗斯大汉伊万也在，正用指甲抠桌面的木纹。
印度程序员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德国人坐得笔直，像一把尺子。
但那个日本男人田中一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韩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端坐在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老者面前摆着一块名牌，上面用韩文和英文写着：
【主面试官·金理事】
老者身后，站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男女都有，表情统一得像复制粘贴。
陈序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号牌：
【7号应聘者·陈序（华夏）】
桌上放着一份简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姓名、年龄、籍贯都对，但教育背景那一栏，空空如也。
【学历：待核实】
陈序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金理事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威严，说的是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
“欢迎各位，参加今天的终极面试。”
“在座的十二位，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英。你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拥有不同的背景，但今天，你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本次面试只有一个环节——自我介绍。”
“每人三分钟。时间到，自动停止。”
“介绍结束后，由我和身后的评审团进行打分。”
“得分最高的三人，晋级下一轮。”
“得分最低的三人——”
他脸上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慈祥得像爷爷看着孙子，但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将被‘淘汰’。”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灯光忽然暗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陈序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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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进入国运考场·第四关】
【副本名称：终极面试】
【副本等级：B＋级（群体压制类）】
【玩家人数：12人】
【存活条件：通过面试】
【隐藏规则：待探索】
【备注：在这里，学历不是敲门砖，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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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理事抬起手：“开始吧。”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金发白人男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流利的英文介绍自己：剑桥毕业、摩根士丹利工作经历、精通六国语言、发表过三篇经济学论文……
三分钟刚到，他准时停止。
金理事点点头，身后的评审团在本子上记录。
第二个，一个印度女性，孟买理工毕业，谷歌工作五年，主导过三个跨国项目……
第三个，德国人，慕尼黑工大毕业，西门子工作八年，专利持有者……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一个站起来，一个一个报出自己的学历、经历、成就。
陈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因为他们太优秀。
是因为——
太完美了。
每一个人的简历，都完美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
剑桥、哈佛、斯坦福、牛津、东大、海德堡……
每一个人的经历，都精准得像AI生成的。
摩根、谷歌、西门子、三星、丰田、空客……
而且，每报出一个学历，金理事身后的评审团就会低头在本子上记录，同时——
陈序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记录的人，嘴角会微微上扬。
那种笑，不是赞赏。
是……满意。
像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轮到那个美国女人杰西卡。
她站起来，嚼着口香糖，用懒洋洋的语气说：
“杰西卡·史密斯。哈佛商学院毕业。高盛工作十二年。现任摩根大通副总裁。”
“没了？”
“没了。”
她坐下。
金理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评审团低头记录。
然后是俄罗斯大汉伊万。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伊万·彼得罗维奇。没上过大学。西伯利亚石油公司钻井队长。干过二十年钻井。”
全场安静。
金理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没上过大学？”
“没上过。”伊万理直气壮，“大学有什么用？我能单手修钻机，能徒手打熊，能——”。
“可以了。”金理事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评审团低头记录，但这一次，陈序清楚地看到——
他们写的不是字。
他们在画叉。
一个个黑色的叉，密密麻麻。
伊万浑然不觉，坐下继续抠桌面的木纹。
下一个，印度程序员。
他站起来，双手合十，先念了一句经文，然后开始自我介绍。但刚说到“班加罗尔理工学院毕业”，金理事忽然抬手打断：
“等一下。”
印度程序员愣住了。
金理事推了推眼镜：“你刚才说，你毕业于班加罗尔理工学院？”
“是……是的。”
“哪一年？”
“2010年。”
“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金理事点点头，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念道：
“班加罗尔理工学院，2010届毕业生名单——没有你的名字。”
印度程序员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会……”
金理事笑了，那笑容依然慈祥：“在韩国，我们有一句话：学历可以造假，但数据库不会。”
他挥了挥手。
身后两个黑衣人走上前，架起印度程序员。
“不！不要！我承认！我是买来的文凭！但我的技术是真的！我真的会写代码！我——”
声音戛然而止。
印度程序员被拖进会议室角落的一扇门里。
门关上的瞬间，陈序瞥见里面——
一片漆黑。
还有无数双发光的眼睛。
系统提示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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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阿米尔·汗’已淘汰。】
【淘汰原因：学历造假】
【备注：在终极面试里，假学历的代价，是成为‘题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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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发抖。
金理事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剩下的选手：
“继续。”
一个一个接着介绍。
终于，轮到了陈序。
他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金理事微笑看着他：“7号应聘者，请开始你的自我介绍。”
陈序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空白的教育背景栏。
又看了一眼金理事身后那些评审团——他们的笔已经准备好了，等着记录。
再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叫陈序。”
“华夏人。”
“职业是程序员。”
“学历——”
他顿了顿。
金理事的笑容加深了。
陈序说：“学历，我没有。”
全场安静。
金理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没有？”
“没有。”陈序说，“我是大专毕业。不对，大专也算学历的话，那就是大专。”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美国女人杰西卡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兴趣。
俄罗斯大汉伊万咧嘴笑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金理事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陈序：
“7号应聘者，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知道。”陈序说，“终极面试。”
“那你知道，在终极面试里，没有学历意味着什么吗？”
陈序想了想：“意味着……我不用造假？”
金理事愣住了。
陈序继续说：“金理事，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您刚才查那个印度人的学历，用的是哪里的数据库？”
金理事皱眉：“当然是韩国教育部的官方数据库。”
“好。”陈序点头，“那我再请教您第二个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阴司工牌。
“阴司国际部的数据库，您查过吗？”
金理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会议室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那些站在身后的黑衣评审团，忽然齐刷刷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不是惊恐。
是茫然。
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陈序举起工牌，白光开始扩散。
“金理事，或者说——‘金理事’这个身份的现任持有者——”
“您这场面试，办了多少年了？”
金理事的脸开始扭曲，那层慈祥的伪装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陈序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您身后的这些评审团，真的是评审吗？”
“他们的简历呢？他们的学历呢？他们是怎么变成评审的？”
白光越来越强。
那些黑衣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有人捂住头，有人蹲下去，有人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终于，其中一个黑衣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睛红肿，泪水直流。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是……2019年的应聘者……”
“我通过了面试……我以为我成功了……”
“但我被留在这里……永远当评审……永远看别人面试……”
“我想回家……”
又一个人抬起头：
“我是2015年的……”
“我的学历是真的……延世大学毕业……但我进来了就出不去……”
“这里……这里是陷阱……”
一个接一个。
那些曾经冷漠的评审团，一个个崩溃，一个个说出真相。
金理事踉跄后退，那张慈祥的脸彻底碎裂，露出下面扭曲的、布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真面目——
那些文字全是韩文：
【学历】【证书】【资格】【认证】【证明】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被刻进骨子里的烙印。
陈序看着他，说：
“你生前也是这么卷过来的吧？”
“为了学历拼命，为了证书熬夜，为了进这家公司放弃一切——”
“结果进来之后，发现根本出不去。”
“所以你把痛苦转嫁给后来的人。”
“让所有人陪着你一起卷。”
金理事捂住脸，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但那嚎叫里，有痛苦，有委屈，还有深深的——
疲惫。
陈序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那份空白的简历，翻到背面。
然后，他写下一行字：
【学历不等于能力，文凭不等于人品。】
他把简历举起来，对着金理事。
“这场面试，结束了。”
白光炸开。
等陈序再睁开眼时，他站在首尔的街头。
深夜，霓虹灯闪烁。
对面是一栋摩天大楼，楼顶的logo他认识——正是刚才那个“终极面试”的公司。
但楼下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新的标语：
【即日起，招聘取消学历门槛，能力优先。】
陈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他手里又多了一张新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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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司·国际学历认证调查委员会】
【职务：特邀调查员】
【备注：持此名片者，可调阅任何国家、任何机构的学历数据库，识别真假文凭，清算学历歧视。】
系统提示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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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通关‘终极面试’】
【评分：SS（揭露真相＋集体解救＋制度爆破）】
【国运值增加：＋4%（累计8.50001%）】
【全球排名更新：从第11名升至第6名】
【解救被困灵魂：17人】
---
陈序把名片收进口袋。
他站在首尔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些穿着正装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有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啃着紫菜包饭。
有人蹲在路边，对着手机投简历。
有人刚从补习班出来，背着书包，满脸疲惫。
陈序忽然想起那个印度程序员。
他被拖进那扇门的时候，说的是“我的技术是真的”。
也许是真的。
但在这个以学历论英雄的世界里，真的，有时候不够。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陈序面前。
是那个美国女人，杰西卡。
她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口袋里，上下打量着陈序。
“华夏人，你挺有意思。”
陈序没说话。
杰西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名片上印着：
【国际诡异应对组织·北美分部】
【杰西卡·史密斯·高级调查员】
陈序愣了一下。
杰西卡耸耸肩：“我也是临时工。只不过比你早入行几年。”
“刚才那场面试，我本来想自己破局的。结果被你抢了先。”
她盯着陈序，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排名现在是第六。再赢一轮，就能进前三。”
“前三的奖励，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序摇头。
杰西卡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前三名，可以进入‘核心区’。”
“那里面，藏着所有职场诡异的源头。”
“那些让全世界的打工人加班、内卷、焦虑、抑郁的真正原因。”
她退后一步，重新嚼起口香糖：
“我在核心区外面转了三年，进不去。”
“希望你能进去。”
“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替我们这些被卷死的牛马，踹那扇门一脚。”
说完，她转身走进夜色，消失在霓虹灯深处。
陈序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
夜风吹过。
手机震动。
新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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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轮挑战地点：德国·法兰克福】
【挑战主题：流水线上的永动机】
【建议准备：一双耐站的腿，和一颗不会碎的心。】
---
陈序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抬头看着首尔的夜空。
星星很少，灯光很多。
远处那栋摩天楼的电子屏上，标语还在滚动：
【能力优先】【能力优先】【能力优先】
陈序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他转身，走向街角的便利店。
关东煮，还是那个味道。
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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