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在心脏上的鼓点,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粘稠的压迫感,从超市深处那片沉滞的黑暗中,一步步靠近。
“咚…咚…咚…”
不是骨骼摩擦拼合那种“咀嚼者”标志性的声响。这脚步声更“实”,更“重”,踏在湿滑粘腻的地面上,带着令人牙酸的回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让周围那浓郁的甜腥腐臭气息随之震颤,让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心悸的“沉”与“挤”的感觉,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鲜活”?
是“咀嚼者”的另一种形态?还是这超市里,盘踞着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没有时间思考!无论来的是什么,在如此狭窄、黑暗、堆满障碍物的环境中遭遇,他们都处于绝对劣势!
“箱子!”林夜瞬间做出决断,声音压到极致却斩钉截铁,“拿了立刻撤!原路!”
几乎在他话音出口的同时,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向那个半倒塌的货架,对地上散落的骨骼碎片和那个扭曲符号视若无睹,双手抓住那个银灰色金属箱的把手,用力一提!
箱子比他预想的更沉,入手冰凉,表面的划痕和凹痕在手电光下触目惊心。箱盖边缘有明显的撬痕,但卡扣似乎异常坚固,没有被完全打开。他来不及检查,将箱子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急退!
苏沐早已会意,在林夜动身的刹那,她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弯曲的荧光棒,猛地向脚步声传来的相反方向——超市更深处,用力掷去!同时,另一个简易绊发响铃也被她迅速设置在他们即将撤回的路线上,离那个倒塌货架几米远。
“啪!”荧光棒落在远处的杂物堆里,瞬间爆发出惨绿色的、不祥的光芒,在浓稠的黑暗中如同一只骤然睁开的鬼眼!
“叮铃铃——!”绊发响铃被触发,金属罐头盒碰撞的刺耳噪音在死寂的超市里骤然炸响!
制造混乱,分散注意,争取时间!
“走!”林夜低喝,夹着箱子,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卷帘门方向亡命狂奔!苏沐紧随其后,手中的工兵铲横在身前,感知开到极限,既警惕着身后黑暗中的动静,也防备着前方可能出现的意外。
脚步声,在荧光棒亮起和响铃炸响的瞬间,似乎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吼…嘎…!!”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破损风箱与金属刮擦混合而成的、充满暴怒与被愚弄意味的咆哮,猛地从超市深处爆发!与之前的“咀嚼者”嘶鸣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厚重,更加…“情绪化”?
是“咀嚼者”!而且是被激怒了!
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沉重!如同蛮牛冲撞,向着荧光棒亮起的方向轰然冲去!伴随着货架被撞倒、货物被碾碎的可怕声响!
声东击西,成功了!但也彻底激怒了这个怪物!
林夜和苏沐不敢有丝毫停顿,在堆积的货物和倒塌的货架间跌跌撞撞地穿行。手电光柱疯狂晃动,勉强照亮脚下。浓烈的甜腥气几乎让人窒息,地上滑腻的污渍几次让两人险些摔倒。
“快!就在前面!”苏沐急促地喘息,指着前方不远,那从卷帘门下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暗红天光。
只要冲出去,回到装卸平台,他们就有机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卷帘门下的瞬间——
“咔嚓!哗啦——!”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拼合、碰撞的声响,如同潮水般,猛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那个被标记的货架区域,席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那个沉重的脚步声!是另一种东西!更多的、小型的、速度极快的骨骼摩擦声!是之前那些静默的“雕塑”?还是别的什么?
苏沐脸色瞬间惨白,尖叫道:“后面!有很多!小东西!被惊动了!是那些‘雕塑’!它们…‘活’过来了!在追我们!”
林夜心头一沉。原来那些“雕塑”不是残骸,是处于某种“待机”或“伪装”状态的衍生物!他们的行动和制造的动静,惊醒了这些东西!
前有(可能)被引开但随时会回来的“咀嚼者”主体,后有速度奇快、数量不明的小型骨骼衍生物!生死一线!
“出去!”林夜暴吼,率先一个鱼跃,从半开的卷帘门下蹿了出去!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肺叶,带着解脱般的清醒,也带着更浓郁的死亡威胁。
他落地翻滚,将箱子护在身下,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的消防斧。苏沐也紧跟着翻滚出来,踉跄站起,工兵铲指向卷帘门内。
就在她出来的下一秒,几个黑影猛地从卷帘门下扑了出来!
那果然是之前看到的、由塑料零件、衣架、腐烂果蔬残渣胡乱拼凑而成的、约莫家猫大小的扭曲“雕塑”!但此刻,这些“雕塑”仿佛被注入了疯狂的生命力,关节处(如果那能称为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抽筋般的怪异动作,向两人猛扑过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用纽扣、瓶盖或腐烂物拼出的、充满恶意的“脸”,散发着冰冷的、混乱的、纯粹的破坏欲念。
“滚开!”苏沐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挥舞工兵铲狠狠拍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雕塑”!
“砰!”一声闷响,那“雕塑”被拍得零件飞溅,向后翻滚,但立刻又挣扎着,用剩下的肢体重新“站”起,再次扑来!更多的“雕塑”从门缝下涌出!
林夜单手挥动消防斧,斧刃带着微弱的“破邪”波动,将一个扑向他面门的“雕塑”凌空劈成两半!破碎的零件和粘稠的黑色液体溅开,带着刺鼻的酸腐味。但更多的“雕塑”源源不断!
这些小型衍生物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多,动作诡异,不畏生死,被缠住就完了!而且,超市里那个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正在快速返回!撞倒货架的巨响越来越近!
“上雨棚!回隔壁楼!”林夜当机立断,将箱子甩到背上用绳子匆匆绑住,转身冲向装卸平台边缘,抓住那锈蚀的雨水管道,向上攀爬!
苏沐也咬牙挥铲逼退两个最近的“雕塑”,紧随林夜爬上管道。那些小型“雕塑”追到平台边缘,似乎对离开超市范围有所忌惮,在边缘处焦躁地爬动、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却没有立刻追上来。
但危机并未解除。超市深处,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暴怒的咆哮,已经近在咫尺!卷帘门后的黑暗,仿佛有巨大的阴影在蠕动、膨胀!
两人手脚并用,沿着倾斜的铁皮雨棚,向隔壁楼的窗户亡命攀爬。雨棚在重压下发出更剧烈的呻吟,锈蚀的铁皮边缘割破了手掌,冰冷刺骨。背后,超市装卸平台上,已经能看到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惨白骨骼、金属残片、甚至部分超市货架结构拼合而成的、高达近三米的恐怖轮廓,正从卷帘门下强行“挤”出半个身子!那正是“咀嚼者”的主体!它头颅位置是数十个不同生物(包括人类)的颅骨胡乱堆叠,眼窝中跳跃着幽蓝的、充满“饥饿”与“暴怒”的光,死死锁定了雨棚上逃窜的两人!
“吼——!!”恐怖的咆哮震荡空气!
“快!”林夜率先扑进隔壁楼二楼的破窗户,转身将苏沐也猛地拉了进去。
几乎在两人滚进楼道的同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从身后传来!整个楼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是“咀嚼者”撞在了铁皮雨棚上,或者说,试图将雨棚连同他们一起扯下来!
但雨棚结构无法承受它的重量和冲击,瞬间断裂、垮塌!大片的锈蚀铁皮和支架扭曲着,从高处坠落,砸在下面的装卸平台和空地上,发出轰然巨响,烟尘弥漫。
“咀嚼者”庞大的身躯似乎也被垮塌牵连,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暂时被埋在了坍塌物中。
机会!
“跑!下楼!离开这里!”林夜拉起惊魂未定的苏沐,顾不上检查背上的箱子,沿着黑暗的楼道,向楼下狂奔。
他们必须赶在“咀嚼者”挣脱,或者那些小型衍生物找到其他路径追来之前,彻底离开这栋楼,返回自己的堡垒!
楼梯在脚下飞掠,心脏在胸腔狂跳。背后的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奔跑发出轻微的、规律的碰撞声。而苏沐的感知中,隔壁超市方向,那股冰冷、暴怒、充满“饥饿”的恐怖气息,正在挣脱束缚,如同苏醒的火山,即将喷发出毁灭的怒焰。
他们拿到了箱子。
但惊醒了沉睡的恶兽。
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
而背包里那个冰冷的、染血的、刻着扭曲符号的箱子,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林夜背上,也压在他们心头。
里面装着什么?
是希望的种子,还是…通往更深噩梦的邀请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