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能看见鬼之后,王二妮的日子确实轻松了不少。
以前那些鬼魂有什么事,现在可以找李大山了。
瘸腿张找他:“大山,帮我问问东家,下个月福利能不能提前发?”
李大山每天跑来跑去,传话传得嘴皮子都磨薄了。
但他乐意的很。能帮上王二妮的忙,他比什么都高兴。
不过,时间长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天晚上,王二妮正在院子里记账,瘸腿张飘过来,蹲在她旁边。
王二妮头都没抬:“有事?”
瘸腿张说:“东家,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王二妮抬起头:“说。”
瘸腿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咱们这些鬼,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太无聊了。”
王二妮愣了愣:“无聊?”
瘸腿张点点头:“对,无聊。白天躲着太阳,晚上出来,也没个去处。以前各飘各的,现在熟了,想串个门吧,也没个正经地方。就想……”
他看看王二妮,没往下说。
王二妮问:“想干啥?”
瘸腿张说:“想有个能聚在一起的地方。聊聊天,换换东西,热闹热闹。”
王二妮听着,心里一动。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城里打工的时候,下了班还能去逛个夜市,买点小吃,看看热闹。那些鬼呢?死了几十年,啥娱乐都没有。
她问:“你们想弄个啥?”
瘸腿张说:“夜市。”
王二妮愣了:“夜市?”
瘸腿张点点头:“对,鬼夜市。咱们自己摆摊,换点东西。你有我不要的,我有你想要的,互相换换。”
王二妮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但她有个问题:“在哪儿摆?”
瘸腿张说:“村口老槐树底下。那儿阴气重,晚上没人去,正好。”
王二妮看着他,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点头:“行,我跟村里人说一声,别半夜往那儿跑。”
瘸腿张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他飘起来,冲远处喊了一声:“成了!东家答应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冒出十几个鬼魂。
翠花、周建国、张有根、周秀才,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齐刷刷飘在那儿,脸上都带着笑。
王二妮哭笑不得:“你们在这儿等着呢?”
翠花说:“东家,我们盼了好久了。”
张有根说:“我想用馒头换点肉吃。”
周秀才捋捋胡子:“老夫可以用旧书换新书。”
周建国难得开口:“我想给我爹换副好点的老花镜。”
王二妮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她说:“行,明晚开始。但有一条不能让活人看见。吓着人,麻烦就大了。”
鬼魂们齐刷刷点头。
第二天晚上,村口老槐树底下,鬼夜市开张了。
月亮很亮,照得四周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大片。树底下,那些鬼魂飘来飘去,忙活着摆摊。
瘸腿张找了个树根当摊位,面前摆着几双旧鞋,都是他以前穿过的,现在用不上了。
翠花摆了几件旧衣裳,花花绿绿的,叠得整整齐齐。
周建国摆了几个农具,锄头、镰刀、扁担,都是纸扎的,但他用不上。
张有根摆了几个碗,碗里装着馒头、米饭、红烧肉,都是闻过味儿的,现在没味儿了,但还能当供品。
周秀才摆了一堆书,旧得发黄,都是他以前看过的。
刘卫国什么都没摆。他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鬼魂忙活,嘴角弯着,像是也在笑。
王二妮和李大山蹲在远处,看着这场面。
李大山说:“真热闹。”
王二妮点点头。
瘸腿张第一个开张。
有个年轻鬼飘过来,看中了他那双旧鞋。
“这鞋咋换?”
瘸腿张说:“你有啥?”
年轻鬼掏出一个纸扎的烟斗:“这个行不?”
瘸腿张拿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行!换了!”
年轻鬼穿上鞋,在地上走了两圈,满意地飘走了。
瘸腿张拿着烟斗,美滋滋地叼在嘴上。
翠花那边也开张了。
一个老太太鬼看中了她一件花袄。
“这袄咋换?”
翠花说:“你有啥?”
老太太掏出一个纸扎的簪子:“这个行不?”
翠花接过来,往头上一插,问旁边:“好看不?”
旁边几个鬼齐刷刷点头。
老太太穿上花袄,美滋滋地飘走了。
张有根的摊子最热闹。
他那几个碗里的供品,虽然没味儿了,但看着还是诱人。好几个鬼围在那儿,这个想换馒头,那个想换红烧肉。
张有根忙得不亦乐乎,一边换一边说:“慢点慢点,都有都有。”
周秀才的摊子冷清一点。
他那堆旧书,愿意看的鬼不多。
但有个年轻鬼飘过来,翻了翻,挑了一本《某游记》。
“这书咋换?”
周秀才眼睛一亮:“你爱看书?”
年轻鬼点点头:“生前没念过书,死了想补补。”
周秀才把书递给他:“送你了,不要东西。”
年轻鬼愣了:“为啥?”
周秀才捋捋胡子:“有人爱看书,老夫高兴。”
年轻鬼捧着书,对着周秀才鞠了一躬,飘走了。
王二妮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李大山在旁边说:“二妮,你干的好事。”
王二妮说:“跟我有啥关系?”
李大山说:“没你,他们能聚到一块儿?”
王二妮没说话。
夜市越来越热闹了。
鬼魂们飘来飘去,有的在换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热闹。
瘸腿张叼着烟斗,跟几个老鬼吹牛。
翠花跟几个女鬼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张有根蹲在自己的摊子后面,数着换来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周秀才跟那个年轻鬼坐在树下,一个讲一个听,讲的还是《西游记》。
刘卫国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嘴角一直弯着。
王二妮看着他,突然想起刘桂花说的话。
“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来,挺好的。
正看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王二妮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老槐树另一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活人。
是个老头,隔壁村的,不知道半夜跑这儿来干啥。
他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老槐树底下那群飘来飘去的人影。
不对,鬼影。
他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一边喊:“鬼!鬼!有鬼!”
王二妮头大了。
那些鬼魂也听见了,齐刷刷停下来,看着她。
瘸腿张问:“东家,咋办?”
王二妮说:“别慌,继续。”
那些鬼魂互相看看,又继续了。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王二妮知道,麻烦要来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村里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派出所的。
领头的姓马,四十来岁,一脸严肃。
他找到王二妮,问:“昨天晚上,村口是不是有鬼?”
王二妮说:“没有啊。”
老马说:“隔壁村的王老头说,他昨天晚上路过你们村,看见老槐树底下有一群鬼在摆摊。”
王二妮说:“他看错了吧?可能是雾气。”
老马说:“雾气能是人的形状?”
王二妮说:“那可能是他眼花。”
老马盯着她看了半天,说:“王二妮,我知道你,镇上表彰过的创业先锋。但这事儿,你得给我个解释。”
王二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大山在旁边突然开口了。
“马叔,那是我。”
老马愣了:“啥?”
李大山说:“昨天晚上我在那儿,带着一帮朋友搞活动。”
老马问:“啥活动?”
李大山说:“乡村沉浸式剧本杀。”
老马愣了:“啥杀?”
李大山说:“剧本杀,就是演戏。我们穿着奇装异服,在那儿演鬼故事。王老头看见的,就是我们。”
老马看着他,半信半疑。
李大山继续说:“您要不信,今晚来看看。我们还演。”
老马想了想,说:“行,今晚我来看看。”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王二妮看着李大山,问:“你啥时候会剧本杀了?”
李大山说:“我不会。”
王二妮说:“那晚上咋办?”
李大山说:“让那些鬼演呗。反正他们本来就是鬼。”
王二妮想了想,笑了。
晚上,老马真的来了。
他带着两个年轻警察,站在老槐树对面,等着看“剧本杀”。
王二妮站在树底下,冲那些鬼魂使了个眼色。
瘸腿张第一个上场。
他飘到树前面,对着空气开始表演,表演他自己。
老马看着那个飘来飘去的透明人影,腿都软了。
他问王二妮:“那……那是人?”
王二妮说:“对啊,我们村的演员,演得不错吧?”
老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翠花飘在半空中,穿着那件新换的花袄,转来转去。
老马揉了揉眼睛。
周建国扛着锄头,在树底下走来走去,走着走着就飘起来了。
老马咽了口唾沫。
张有根蹲在地上,对着一个碗使劲闻,闻着闻着,碗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老马脸色发白。
周秀拿着书,摇头晃脑地念:“阴阳两界,本为一体。活人勿近,死人勿离……”
老马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就跑,两个年轻警察也跟着跑。
跑出去老远,还听见他在喊:“真有鬼!真有鬼!”
王二妮看着他们跑远,笑得直不起腰。
那些鬼魂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瘸腿张说:“这帮人,胆子也太小了。”
翠花说:“咱们演得有那么吓人吗?”
周建国难得地笑了。
张有根说:“我还想表演吃红烧肉呢,没来得及。”
周秀才捋捋胡子,说:“老夫那段开场白,效果不错。”
刘卫国站在旁边,嘴角弯得老高。
李大山看着王二妮,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月光底下,老槐树静静的,那些鬼魂飘来飘去,笑声飘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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