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消停了三天。三天后，他又冒出来了。
这回他没在路边装鬼吓人，而是半夜带人来王二妮的加工厂搞破坏。
瘸腿张那天晚上他正在坟地跟几个老鬼吹牛，突然看见远处有一串人影鬼鬼祟祟往加工厂那边摸。一看，领头的正是马三。
马三身后跟着五六个闲汉，手里拿着铁锹、镐头、还有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
瘸腿张赶紧回去报信。
“东家！东家！”
王二妮已经睡了，被瘸腿张喊醒，披着衣服出来。
“咋了？”
“马三带着人，要去砸厂子！”
王二妮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她穿上鞋就往外跑。
李大山也听见动静，从隔壁屋冲出来，两人一块往加工厂跑。
跑到半路，王二妮突然停下来。她回头看着瘸腿张，问：“你们鬼呢？”
瘸腿张说：“都在坟地那边，我还没来得及喊。”
王二妮说：“去喊他们。越快越好。”
瘸腿张点点头，飘走了。
王二妮和李大山跑到厂门口，果然看见一群人正在那儿忙活。
马三站在最前面，指挥着那几个闲汉。有的在砸门，有的在撬窗，还有一个拿着那瓶东西往墙上泼。
李大山喊了一声：“住手！”
那群人停下来，回头看见王二妮和李大山，愣了一下。
马三笑了。
“哟，正主来了？”
王二妮看着被砸坏的门、被撬开的窗、被泼了东西的墙，气得手都在抖。
“马三，你想干啥？”
马三说：“不想干啥，就是想告诉你，这生意不是你一个人能做的。”
王二妮说：“我做我的生意，关你啥事？”
马三说：“你挡我财路了。”
王二妮气笑了。
“我挡你财路？你靠抢劫发财，我挡你啥了？”
马三脸色一变：“少废话！今天就是来告诉你，识相的就分我一半，不然以后天天来砸！”
李大山往前一步，挡在王二妮前面。
“你敢！”
马三看着他人高马大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回头看看自己身后五六个人，又硬气起来。
“咋？想打架？来啊！”
那几个闲汉也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铁锹镐头举了起来。
王二妮看着他们，心里飞快地转着。
打架？
她这边就她和李大山两个人，对面六七个，还有家伙。打起来肯定吃亏。
正想着，突然一阵凉风吹过来。很凉，凉得刺骨的那种。
马三打了个哆嗦。又一阵凉风。更凉了。
那几个闲汉也感觉到了，互相看看，有点慌。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那……那是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厂房的阴影里，慢慢飘出来一个人影。是透明的飘在半空中的。
瘸腿张飘到马三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兄弟，又见面了。”
马三的腿软了。
瘸腿张身后，又飘出来一个人影。
翠花穿着那件花袄，飘在瘸腿张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后面，周建国扛着锄头飘出来。张有根飘出来，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刘卫国最后一个飘出来，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马三。
马三看着这些鬼魂，一个接一个地从阴影里冒出来，腿彻底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说：“鬼……鬼大爷们，我……我就是路过……”
瘸腿张笑了。
“路过？拿着铁锹路过？”
他飘到马三面前，蹲下来，跟他脸对脸。
“兄弟，上回不是说了吗？这门生意你们干不了。咋不长记性呢？”
马三使劲点头：“长了长了！这回真长了！”
瘸腿张说：“长了还来？”
马三说：“我……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那几个闲汉早就扔了家伙，跪在地上直磕头。
“鬼爷爷饶命！鬼奶奶饶命！是他让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
张有根飘过来，蹲在一个闲汉面前，盯着他看。
那闲汉被他看得发毛，哆嗦着问：“你……你想干啥？”
张有根说：“你饿不饿？”
闲汉愣了。
张有根说：“我饿了就想吃人。”
闲汉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周秀才捋捋胡子，说：“有根，你又来了。”
张有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周建国扛着锄头，飘到那几个被撬开的窗户前面，看了看，又飘回来。
他对王二妮说：“门坏了，窗也坏了。”
王二妮点点头。
刘卫国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马三，那眼神，不凶，不狠，就是很直。
马三被他看得浑身发抖，终于撑不住了。
他趴在地上，开始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瘸腿张站起来，回头看看王二妮。
王二妮冲他点点头。
瘸腿张转回头，对马三说：“行了，滚吧。再让老子看见你，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马三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几个闲汉也跟着跑，还听见马三在喊：“有鬼！真的有鬼！好多鬼！”
瘸腿张看着他们跑远，笑了。
他回头对王二妮说：“东家，这回他应该真不敢了。”
王二妮看着被砸坏的厂门，叹了口气。
“门坏了，窗也坏了。”
李大山说：“明天我修。”
翠花说：“我们也可以帮忙。”
周建国点点头。
张有根说：“我力气大。”
周秀才捋捋胡子：“老夫可以帮忙监工。”
王二妮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瘸腿张飘过来，蹲在她旁边。
“东家，刚才那个马三，最后那句话你听见没？”
王二妮说：“听见了。他说有鬼。”
瘸腿张笑了。
“他说得对，确实有鬼。”
月光底下，那些鬼魂飘在加工厂周围，有的在检查门窗，有的在收拾那些扔在地上的家伙，有的在商量着怎么修。
热闘得很。
王二妮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李大山问：“笑啥？”
王二妮说：“笑那个马三，假李鬼遇上真李逵了。”
李大山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对，真李逵。”
瘸腿张在旁边问：“啥李鬼李逵？”
王二妮说：“就是假的遇上真的了。”
瘸腿张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是李逵？”
王二妮说：“对，你们是李逵。”
瘸腿张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飘起来，对着那些鬼魂喊了一声：“兄弟们，咱们是李逵！”
那些鬼魂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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