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和王二妮确定关系之后，村里很快就传遍了。
张婶第一个来道喜，提着十个鸡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大爷也来了，这回没再说风凉话，而是搓着手说：“二妮啊，以前大爷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李老栓也来了，连镇长都托人带话来，说等办喜事的时候，他一定来喝喜酒。
王二妮应付着这些人，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些鬼魂怎么办？他们闹着要随份子呢。
那天晚上，王二妮刚送走最后一个来道喜的村民，回到院子里，就看见那些鬼魂齐刷刷飘在那儿。
翠花站在最前面，周建国站在旁边，张有根蹲在墙角手里都拿着东西。
小石头飘在半空中，手里也捧着个什么。
周秀才拿着本子，站在旁边，像是在等什么重要时刻。
王二妮愣了愣：“你们这是干啥？”
翠花飘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块红布。布是纸扎的，红彤彤的，上面绣着鸳鸯和荷花，绣得还挺精致。
翠花说：“东家，这是我给您绣的盖头。您结婚那天，蒙在头上。”
王二妮接过来，看着那块红布，心里暖洋洋的。
“你还会绣花？”
翠花说：“活着的时候就会。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又拿起来。”
王二妮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周建国飘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锄头。纸扎的锄头，小小的，做得挺精致。
周建国说：“给你们的。以后种地用。”
王二妮接过锄头，哭笑不得。结婚送锄头？
周建国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好锄头，耐用。”
王二妮点点头：“好，谢谢。”
张有根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排东西。
有馒头，有肉，有菜，有糖，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他抬起头，说：“东家，这些是我攒的。您结婚那天，烧了吃。”
王二妮看着那一地的东西，眼眶有点热。
“你自己不吃？”
张有根说：“我天天吃。这些是特意留的。”
小石头飘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二妮。
是一块糖。纸扎的糖，用纸包着，跟张有根送他的那块一样。
小石头说：“东家阿姨，这是我送给您的。祝您和大山叔叔甜甜蜜蜜。”
王二妮接过来，看着那块小小的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来，想抱抱小石头。手从他身上穿过去了。
但她还是轻轻拍了拍空气，说：“谢谢小石头。”
小石头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些鬼魂都看着王二妮，等她说话。王二妮站起来，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纸扎的礼物。
她说：“你们……这是随份子？”。
周秀才道：“东家，按规矩，结婚随份子，是应当的。”
王二妮说：“可你们只有冥币啊。”
翠花说：“冥币也是钱。”
王二妮说：“我在阳间花不了。”
翠花愣了愣，然后说：“那……那送东西也行吧？”
王二妮看着手里的盖头、锄头、糖，还有地上那一堆吃的。
她笑了。
“行，太行了。”
那些鬼魂也笑了。
冥币花不了，那这些鬼魂的份子钱，怎么算？
总不能让他们白送吧？
王二妮想了想，说：“这样，你们的份子，我都收下。等以后你们有啥事，我给你们还礼。”
翠花问：“啥事？”
王二妮说：“比如……比如你们谁要走了，我多烧点纸钱。谁有啥心愿，我多帮帮忙。谁想吃什么，我多烧点。”
那些鬼魂互相看看，觉得这主意不错。
周秀才拿出本子，开始记。
院子角落里，慢慢飘过来几个鬼魂。
都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
一个老鬼拿着一把纸扇。一个女鬼拿着一朵纸花。一个年轻鬼拿着一本书。
他们飘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二妮。
王二妮一一接过，一一说谢谢。
周秀才一一记下。
最后，那些鬼魂都送完了，王二妮手里堆了一堆东西。
她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着那些鬼魂，心里暖得不行。
她问：“你们怎么想起送这些？”
翠花说：“您帮了我们那么多，结婚是大事，我们怎么能没表示？”
周建国点点头。
张有根说：“您给我们吃的，我们给您送吃的。”
小石头说：“我想让您开心。”
王二妮听着这些话，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周秀才在旁边说：“东家，您别哭。大喜的日子。”
王二妮吸了吸鼻子，笑了。
“没哭，就是高兴。”
那些鬼魂也笑了。李大山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王二妮站在院子里，手里抱着一堆纸扎的东西，眼眶红红的。那些鬼魂飘在她周围，脸上都带着笑。
他走过去，问：“咋了？”
王二妮把那些东西递给他看。李大山看了看，笑了。
“这是随份子？”
王二妮点点头。
李大山看着那些鬼魂，说：“谢谢你们。”
那些鬼魂也看着他。翠花说：“李大山，你可要对我们东家好。”
周建国说：“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张有根说：“不然我就不给你吃的。”
李大山听着这些威胁，哭笑不得。
他举起手，说：“我发誓，对二妮好。一辈子。”
那些鬼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周秀才拿出本子，又记了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李大山在众鬼面前发誓，对东家好一辈子。
记完，他抬起头，说：“白纸黑字，记下了。反悔的话，有账可查。”
李大山愣了。王二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王二妮把那些纸扎的礼物收好了。
盖头、锄头、糖、扇子、花、书，还有那一堆吃的。
她找了个箱子，一样一样放进去。
李大山在旁边看着，说：“你这箱子，快成百宝箱了。”
王二妮说：“就是百宝箱。”
她盖上箱子，拍了拍，说：“都是宝贝。”
李大山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箱子上。
箱子里，装着刘卫国的扣子，瘸腿张的烟斗，还有这些鬼魂们送的份子。
王二妮看着那个箱子，心里想着。
这些鬼，都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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