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鬼魂们的份子之后，王二妮以为这事儿就完了。
她又错了。
那天晚上，翠花飘来找她，神神秘秘的。
“东家，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王二妮问：“啥事？”
翠花说：“您结婚那天，我们想当伴娘。”
王二妮愣了。
翠花继续说：“我都想好了，我、小石头，还有隔壁村那个女鬼小翠，我们三个当伴娘。小石头虽然小了点，但可爱，能当花童。”
王二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花期待地看着她。
王二妮说：“你们是鬼啊。”
翠花说：“鬼咋了？鬼就不能当伴娘了？”
王二妮说：“活人看见你们，不得吓死？”
翠花愣了愣，然后说：“那我们不让他们看见。就……就在旁边看着，不出声。”
王二妮看着她，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
但她还是摇摇头。
“不行。婚礼那天人多，万一出点啥事，不好收场。”
翠花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坚持。
她飘走了，飘远了还在嘀咕：“就看看也不行……”
王二妮以为这事儿翻篇了。
结果第二天，周建国来了。
他飘到王二妮面前，木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东家，我想当伴郎。”
王二妮愣了。
周建国说：“瘸腿张走了，刘卫国也走了。我得替他们看着。”
王二妮问：“看着啥？”
周建国说：“看着李大山。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二妮哭笑不得。
她说：“李大山不会对我不好。”
周建国说：“那也得看着。”
王二妮看着他，看着他木木的脸上那一点认真。
她叹了口气，说：“行，你看着。但别让人看见。”
周建国点点头，飘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张有根来了。
他飘到王二妮面前，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东家，我也要当伴郎。”
王二妮说：“你当啥伴郎？”
张有根说：“周建国当，我也当。”
王二妮说：“你俩都当，伴郎比新郎还多？”
张有根想了想，说：“那我和周建国轮流当。”
王二妮被他逗笑了。
她说：“行，你们轮流。”
张有根满意地点点头，飘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石头来了。
他飘到王二妮面前，眨巴着眼睛。
“东家阿姨，我能当花童吗？”
王二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来，说：“能。”
小石头高兴得飘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转完了，他飘到王二妮面前，认真地说：“我会好好撒花的。”
王二妮点点头。
小石头也飘走了。
最后一个来的是周秀才。
他飘到王二妮面前，捋捋胡子，说：“东家，老夫也想了想。”
王二妮说：“你也想当伴郎？”
周秀才摇摇头：“老夫年纪大了，当不了伴郎。”
王二妮说：“那你想干啥？”
周秀才说：“老夫想当司仪。”
王二妮愣了。
周秀才从身后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老夫拟了一份婚礼流程，您看看。”
王二妮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项：吉时已到，鸣炮奏乐。
第二项：新郎新娘入场，众鬼撒花。
第三项：宣读婚书（老夫拟的）。
第四项：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第五项：新郎新娘致辞。
第六项：众鬼献礼。
第七项：礼成，开席。
王二妮看着这份婚礼流程，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秀才期待地看着她。
王二妮说：“周秀才，你这是……”
周秀才说：“老夫参考了《周礼》《仪礼》《礼记》，结合现代婚礼习俗，拟了这份流程。您觉得如何？”
王二妮张了张嘴，最后问了一句：“众鬼献礼是啥？”
周秀才说：“就是咱们这些鬼，一起给东家送礼。”
王二妮说：“你们不是送过了吗？”
周秀才说：“那是份子。献礼是婚礼上的环节，不一样。”
王二妮沉默了。
她看着周秀才，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想哭。
这些鬼，是真的把她的婚礼当成了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周秀才眼睛亮了。
他拿着本子，飘走了，飘远了还能听见他在念叨：“第一项，吉时已到，鸣炮奏乐……”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太阳明晃晃的，天蓝得透亮，风吹过来带着庄稼的青气。
村里人都来了，张婶、刘大爷、李老栓，还有那些曾经在背后说闲话的，今天都来了。镇长也来了，穿着白衬衫，笑得合不拢嘴。
院子门口贴着大红喜字，门框上挂着红绸子。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虽然是在村里办的，但热闘得很。
王二妮穿着红袄，蒙着翠花绣的盖头，站在屋里等着。
李大山穿着新衣裳，站在院子里，紧张得直搓手。
那些鬼魂都来了。
但他们没进院子，都飘在外面。
按照周秀才的安排，他们只能在阴影里待着，不能靠近。
翠花飘在老槐树底下，穿着那件新花袄，眼睛一直往院子里看。
周建国扛着锄头，站在她旁边，木木的，但眼睛也往那边看。
张有根蹲在墙角，嘴里嚼着东西，嚼得比平时慢。
小石头飘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把纸花，是翠花给他扎的。
周秀才拿着本子，站在最前面，等着吉时。
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鬼魂，飘在他们后面，也往院子里看。
吉时到了。
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疼。
王二妮从屋里出来，李大山迎上去。
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对着乡亲们鞠躬。
周秀才在外面看着，嘴里念叨着：“第一项，鸣炮奏乐，已完成。第二项，新郎新娘入场，已完成。第三项，宣读婚书……”
他念不下去了，因为婚书在他手里，他进不去。
小石头在旁边说：“周爷爷，您别念了，他们都听不见。”
周秀才叹了口气，收起本子。
“算了，老夫自己知道就行。”
小石头说：“那我啥时候撒花？”
周秀才说：“现在。”
小石头高兴地把手里的纸花往天上撒。
那些纸花飘起来，飘得很高很高，然后慢慢落下来。
落在老槐树上，落在地上，落在那些鬼魂身上。
翠花接住一朵，笑了。
周建国也接住一朵，嘴角弯了一下。
张有根接住一朵，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没味儿。”
小石头撒完花，飘到前面，往院子里看。
“大山叔叔和东家阿姨拜堂了！”
那些鬼魂都往前飘了飘，伸长脖子往里看。
院子里，王二妮和李大山正在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那些鬼魂看着，有的笑，有的抹眼泪。
翠花说：“真好。”
周建国点点头。
张有根说：“今天高兴，得吃点好的。”
小石头说：“东家阿姨真好看。”
周秀才捋捋胡子，说：“礼成。”
院子里开始吃席了。
八大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那些鬼魂飘在外面，闻着那些香味，馋得不行。
张有根咽了口唾沫，说：“我能进去吃不？”
翠花瞪了他一眼：“不能。”
张有根委屈地蹲下了。
小石头说：“等会儿东家阿姨会给咱们烧的。”
周秀才点点头：“对，等会儿。”
他们就这么飘在外面，看着院子里热闹，听着里面的笑声，闻着里面的香味。
虽然进不去，但他们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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