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妮婚后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加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产品不仅卖到了县城，还卖到了市里。那些商贩们现在都认准了“阴间优选”这个牌子，来进货的排着队。
村里的日子也好过了。王二妮的厂子招了不少人，村里那些闲着的劳动力都有了活干。连刘大爷都来了，在厂里看大门，一个月挣两千多，逢人就夸王二妮。
“那丫头，有出息！”
王二妮听着这些话，只是笑笑。她知道，这一切离不开那些鬼魂。
翠花管着后勤，周建国管着技术，张有根管着品控，周秀才管着全局。小石头天天跟着翠花学认字，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得很。
但王二妮知道，太安静的日子，往往是要出事的。
那天下午，村里来了一辆车。
不是普通的面包车，是那种黑色的轿车，锃亮锃亮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车停在村口，从上面下来几个人。
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挺着个啤酒肚，穿着白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的拿着文件夹，有的拿着照相机，有的拿着那种长长的测量工具。
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拍了不少照片。
最后停在王二妮的加工厂门口，对着厂子指指点点。
王二妮正在厂里忙着，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皱了皱眉。
她走过去，问：“你们是干啥的？”
那个啤酒肚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
“你就是王二妮吧？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王二妮没握。
“你是谁？”
啤酒肚收回手，脸上还是笑着，但笑得有点假。
“我姓钱，是宏达地产的。你们这块地，我们看上了。”
王二妮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不动声色。
“啥意思？”
钱老板说：“意思就是，这块地我们想征了，建工厂。”
王二妮说：“这儿已经有工厂了。”
钱老板看了看那个加工厂，笑了。
“你这小厂，占地不大，设备也旧。我们建的，是现代化的大工厂，占地几百亩，能解决几百人就业。”
他顿了顿，说：“当然，你的厂子，也得搬。”
王二妮说：“搬哪儿去？”
钱老板说：“这个嘛，我们可以协商。不过，你们这块地，是村里的集体用地，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跟村里谈就行。”
王二妮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一阵发凉。
她问：“补偿多少？”
钱老板说：“这个嘛，还在评估。不过你放心，不会亏待你们。”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加工厂，笑得意味深长。
王二妮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晚上，那些鬼魂都来了。
王二妮把白天的事说了。
那些鬼魂听完，沉默了。
翠花第一个开口：“东家，不能让他们拆。”
周建国点点头。
张有根说：“拆了咱们去哪儿？”
小石头说：“我不要搬家。”
周秀才捋捋胡子，说：“东家，这事儿不简单。那个开发商，来者不善。”
王二妮说：“我知道。”
周秀才说：“您打算咋办？”
王二妮想了想，说：“先打听打听，他们什么来头，想干啥。”
那些鬼魂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王二妮让那些鬼魂出去打听。
瘸腿张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外联”还在。那些鬼魂一个传一个，把消息传回来。
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人心凉。
宏达地产，是市里的大公司，老板姓钱，据说背后有人。他们专门干这种事：看上一块地，想办法低价征走，然后转手卖高价。补偿给得极低，老百姓不搬就各种手段：断水断电、半夜砸玻璃、雇人骚扰……
已经有好几个村子被他们搞过了。
王二妮听着这些消息，手都在抖。
她问：“那些村子后来咋样了？”
一个外村的鬼说：“还能咋样？搬了呗。不搬也得搬。有的得了点补偿，有的啥也没得着。有个老头，死活不搬，最后房子被推了，人也病了，没几个月就死了。”
王二妮沉默了。
那天晚上，村里开了个会。
村长把大伙儿叫到一块儿，说了开发商的事。
村里人听完，炸了锅。
“凭啥征我们的地？”
“补偿多少？”
“不搬不行吗？”
村长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
“补偿的事儿，他们还没说。但听那意思，不会多。”
有人问：“那咋办？”
村长说：“我也不知道咋办。人家是大公司，咱们小老百姓，斗不过。”
村里人沉默了。
李老栓蹲在墙角，抽着旱烟，不吭声。
刘大爷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张婶眼眶红了，小声说：“咱家的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王二妮站起来。
“村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村长看着她，叹了口气。
“二妮，你有啥办法？”
王二妮说：“我暂时还没办法。但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看了看那些人，说：“大伙儿先别急，我来想办法。”
村里人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但更多的是怀疑。
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王二妮回到家，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那些鬼魂围着她，也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王二妮突然抬起头。
她看着那些鬼魂，说：“他们人多，咱们人也不少。”
周秀才问：“东家，您是说……”
王二妮说：“他们有人，咱们有鬼。”
那些鬼魂愣了愣。
然后，一个接一个，笑了。
翠花说：“对，咱们有鬼。”
周建国点点头。
张有根说：“让他们见识见识。”
小石头说：“我能帮忙吗？”
周秀才捋捋胡子，说：“东家，这一仗，老夫陪您打。”
王二妮看着他们，看着这些飘在半空中的鬼魂，心里突然有了底气。
她站起来，说：“行，那咱们就等着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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