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钱老板的人来了。
这回不是那辆黑色轿车,而是两辆皮卡,车上装着测量仪器,还拉着几个戴安全帽的技术员。
车停在村口,那些人下来,开始往地里走。有的拿着图纸,有的拿着测量杆,有的拿着那种长长的卷尺。
村长站在村口,想拦又不敢拦。
村里人围了一圈,看着那些人,敢怒不敢言。
王二妮站在人群里,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人走进玉米地,看着他们竖起测量杆,看着他们拉开卷尺。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开始吧。”
那些人刚开始测量,就发现不对劲了。
一个技术员拿着图纸,对着前面的路看了半天,挠挠头。
“这路……刚才不是走过吗?”
旁边的人说:“不可能,咱们一直往前走。”
那个技术员说:“那这棵树,咋看着这么眼熟?”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确实是眼熟。刚才他们就是从这棵树旁边走过的。
领头的那个说:“别瞎想,继续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半个小时。又看见那棵树了。技术员的脸色变了。
“头儿,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领头的也有点慌,但还强撑着。
“不可能,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迷路?”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地图。
手机没信号。
其他人的手机,也都没信号。
几个人站在玉米地里,面面相觑。
天快黑了。
他们不敢再走,就蹲在那儿,等着。
等了一个小时,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玉米地一片银白。
风吹过,玉米叶子哗啦啦响。
突然,一个人影从玉米地里走出来。
透明的,飘着的。
那个人影走到他们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几位,在这儿干啥呢?”
技术员们的腿软了。
领头的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影——瘸腿张虽然走了,但他教的那些鬼魂还在——飘到领头的面前,说:“大晚上的,在这儿转悠,多危险啊。”
领头的哆嗦着说:“你……你是谁?”
那个人影笑了。
“我?我是这村里的。死了三十多年了。”
技术员们差点晕过去。
又一个人影从玉米地里飘出来。
透明的,飘着的,穿着花袄。
翠花飘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
“这几个人,看着不像好人。”
又一个人影飘出来。
周建国扛着锄头,木木地看着他们。
又一个人影飘出来。
张有根蹲在玉米杆旁边,嘴里嚼着东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又一个人影飘出来。
周秀才拿着本子,一边记一边说:“入侵者五人,身份待核实。”
又一个人影飘出来。
小石头飘在半空中,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些人看着这些鬼魂,一个接一个从玉米地里冒出来,彻底崩溃了。
领头的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剩下的几个,抱在一起,哆嗦成一团。
翠花飘到他们面前,说:“你们还测不测了?”
那几个人使劲摇头。
翠花说:“还来不来?”
那几个人继续摇头。
翠花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块地,有主了。”
那几个人点头如捣蒜。
翠花挥挥手。
那些鬼魂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路。
那几个人扶起晕过去的领头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在喊:“有鬼!真的有鬼!”
那些鬼魂站在玉米地里,看着他们跑远,笑成一团。
张有根说:“就这胆子,还敢来?”
翠花说:“下次再来,咱们换个花样。”
周建国难得地笑了。
小石头拍着手说:“他们跑得好快!”
周秀才拿着本子,一边记一边说:“今日之战,鬼魂六员,吓退入侵者五人,大获全胜。”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王二妮。
王二妮站在玉米地边上,也笑了。
第二天,钱老板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不太好,眼睛里还有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找到王二妮,说:“王老板,昨天的事儿,是你干的吧?”
王二妮说:“啥事儿?”
钱老板说:“我的人,在你的地里,见鬼了。”
王二妮说:“见鬼?那可新鲜。我天天在村里,没见过鬼啊。”
钱老板盯着她,盯了半天。
王二妮面不改色。
钱老板说:“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块地,我要定了。你那些小把戏,没用。”
王二妮说:“钱老板,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这块地,你拿不走。”
钱老板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
“王老板,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干的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比你横的人,我见过。比你难缠的村,我也见过。最后都怎么样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最后都搬了。”
王二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假笑的脸,心里一阵发寒。
但她没退。
“那你就试试。”
钱老板盯着她,盯了半天。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王老板,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就不是测量了。”
王二妮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开远。
周秀才飘过来,站在她旁边。
“东家,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二妮说:“我知道。”
周秀才说:“接下来,他们可能来硬的。”
王二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鬼魂。
翠花、周建国、张有根、小石头,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都飘在她周围,看着她。
王二妮说:“你们怕不怕?”
那些鬼魂摇摇头。
翠花说:“我们死了几十年了,还怕啥?”
周建国说:“不怕。”
张有根说:“有东家在,不怕。”
小石头说:“我也不怕。”
周秀才捋捋胡子,说:“老夫活了五十三岁,死了七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陪您打这一仗,值了。”
王二妮看着他们,看着这些飘在半空中的鬼魂,眼眶热了一下。
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行,那咱们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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